梧桐拿着名单站在城楼下的街道,镇民们来去匆匆,一个个面色畏惧,看也不敢看她。
最后是南星走过来,抬起手用袖子为她擦了擦脸,说:“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回去洗洗吧。”
梧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一身血污。
难怪那些人看着她的时候,模样是那么害怕。
以前在学校宿舍的时候,她是看见了老鼠都会大惊失色的人,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梧桐有些失魂落魄,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将军府走。
南星站在后面目送着她,小小的脸颊上是一双大大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发亮,眼神复杂。
回到府后,梧桐下意识地想去烧桶热水洗澡,谁知刚走进厨房,拿起柴火,就有士兵跑过来,殷勤地对她说:“梧桐大人,我来帮您烧吧。”
梧桐本来不好意思,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把柴火给了士兵,自己走回房间,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两桶水就送了过来。
泡进洗澡用的木桶里,热水浸润着肌肤。
干涸的血迹一点点散开,血腥味随着水蒸气腾腾升起。
梧桐半闭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杀人的那一幕反复出现在眼前,她恐怕要带着这段噩梦似的记忆熬很久了。
南星一直在城墙那边帮忙,直到很晚才回来。
梧桐那时已经睡下了,他走到她床边,掀开被子,确认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才自己在旁边打了个地铺。
翌日,梧桐醒来,听到外面有惨烈的嚎叫,吓了一大跳,以为又要打战了,连忙套上衣服帽子跑出去看。
在前院里,五六个士兵追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跑,手里拿着尖刀,院子里的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她扶着门框,定睛一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大鼻子大耳,嘴角伸出来两颗獠牙,竟是头野猪。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士兵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她:“昨天打了胜战,阿布多将军说要庆祝一下,这不,从农户家里买了野猪来,要给咱们吃顿野猪肉呢!”
梧桐左看右看,寻找着什么,但是前院里除了这头野猪和士兵,也没有其他的身影了。
于是她又问道:“阿布多将军哪儿去了?”
“一头猪哪儿够吃啊,咱们人这么多,将军一大早就领人上关外打猎去了,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来呢。”
梧桐心里暗道,昨天才打了那样一场惨烈的战,今天就跑到关外去打猎,要吃不要命了么。
士兵又投入抓捕野猪的队伍,那玩意儿身强力壮,敏捷的很,在好几个人的围攻之下还能找到出路,甚至把其中一个撞了个四脚朝天。
“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搞!”一个士兵骂了一句。
梧桐本来要走的,野猪正好朝她这个方向冲来。
她瞥见旁边的木桩上放了个长柄的斧头,顺手拿起来,用厚重的斧背朝野猪脑袋上一砸。
砰——
野猪轰然倒地,砸晕过去,露出一点眼白。
方才与她说话的那士兵跑来,喜滋滋的接过斧头,称赞道:“还是梧桐大人厉害!多亏您了,不然到晚上都吃不上这顿肉。”
梧桐笑了笑,眼睛却是盯着野猪,心里有些麻木。
昨天的那幕又浮现出来,仿佛那人脖子里的血还在朝她脸上喷,热乎乎的。
可是当兵打仗,哪儿有不杀人的道理。
他们镇守边关,打退入侵外敌,还后方百姓一片安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事无关对错,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
她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血迹,慢吞吞地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