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的高僧告诉他——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愿他心如宝月照琉璃,六根寂静,速登无上觉。
一切早已注定吗?
他的身份是天定,他与梧桐的相遇是天定,最终的分开也是天定?
不,他不信天。
回去的路上,南星痛苦地靠着马车车厢,唾骂自己的无能。
高承影坐在车辕上赶车,忽然毫无征兆的勒住缰绳,回过头,掀开门帘看着他。
南星最讨厌他了,感觉他简直是段延禧赐予的一把枷锁,永远都无法挣脱。
因此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幸灾乐祸是不是?”
高承影薄唇微张,声音低沉得像清晨古寺敲响的钟音。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可知你父皇当年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南星收起不耐烦的神色,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高承影往车外扫了几眼,确认没有人路过后,便一躬身钻进马车车厢里。
这辆马车的车厢面积不大,两个大男人坐在里面显得很拥挤,几乎是鼻子贴到了鼻子。
就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高承影缓缓道:
“当初先皇驾崩,是皇上的母妃,也就是已逝世的皇太后伪造了遗诏,方才助他登基。登基时皇上尚且年轻,皇太后企图垂帘听政,掌控朝廷。但是皇上不允许,与她意见不合。两人经过多次争吵,最后派人趁夜潜入慈宁殿,将皇太后给毒死,翌日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病而亡。”
南星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你是如何得知如此机密之事的?”
高承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仿佛凝了一层极冷的霜。
“被派去下毒的人……是我。”
那是他第一次当侍卫,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拒绝过段延禧的任何一个命令。
段延禧让他杀谁他就杀谁,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南星震惊道:“所以其实是你……杀了我的祖母?”
高承影自嘲地扯起嘴角,点点头,拔出长剑丢到他面前。
“你想报仇就来吧。”
反正他也苟且偷生够久了。
南星脸色铁青地看向那柄折射着锋利寒光的长剑,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成拳,不自觉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厢里静得吓人。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最后高承影问。
南星皱眉抬起头,盯了他半晌,最后紧蹙的眉宇松开,像是放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