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已经蹲在他面前,很费力想要将他健硕的身躯扶起来。
他看着对方身上朴素的衣物,灵机一动,抬手劈在他的后脑勺上。
小兵白眼翻了翻,软趴趴地晕过去。
段延禧费尽力气把他拖到一具马尸后面,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以极快的速度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做了交换,又从马身上沾了点血抹在脸上,然后捂着还插着箭的右肩,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这时中原士兵已经死了大半,活着的也早就跑远。
他与几个老弱残兵像比赛一般,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狂奔。
段延禧跑了太久,体力不支,开始头晕目眩,肩膀上的伤更是痛得他神经麻木。
到底要跑到什么时候……
仿佛是上天听见了他的问题,一个塞外士兵骑着马绕到他面前,冲他挥出大刀。
段延禧心脏猛地揪紧,几乎想象出自己脑袋被这把大刀劈成两半的情景,硬生生的吓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头顶是一个脏兮兮的帐篷顶。
段延禧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嗅见空气很难闻,又臭又腥,像是有人身受重伤腐烂而死。
太难闻了,闻得他都作呕。
他支撑着身下未经修整的简陋泥地想要爬起来,肩膀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惨叫了一声,摇晃着倒回地上。
身边的门帘被打开,有人踢了踢他的大腿。
“死了吗?没死就让让。”
谁?敢这样跟他说话?!
段延禧费力地扭过头,看见居然是个塞外人。
塞外人见他不动,朝他肚子猛踢了一脚。
段延禧痛得闷哼一声,像个大虾一样蜷缩起来,眼前一阵阵冒白光。
塞外人朝他呸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说:“都是手下败将了还敢摆谱?真以为你们那狗吃屎的皇帝能带你们打胜战吗?估计他经过昨天那一战,已经吓得尿裤子,逃回平州去了吧,哈哈。”
对方放肆的嘲笑声让段延禧恢复了点神志,当他听清楚那些话的内容后,瞬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因为晕倒前拼死换了衣服,被塞外人当做普通的中原士兵,抓回来当俘虏了。
这个帐篷里关了足有三四十个人,像肮脏的猪羊一样挤在一起。
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段延禧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与这些无名无分的中原士兵一起被当成俘虏,绝对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污点之一。
可他也确确实实的因此活了下来,没有被当场杀死。
倘若塞外人知道他就是皇帝,恐怕他就别想安生了。
他们一定会逼他交出中原的,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要逃出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段延禧想到这点,忍着剧痛去看旁边的人。
那些中原士兵们也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十万人实在太多,并非每个人都有靠近皇帝的机会,他们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永远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金色铠甲,威风凛凛的身影。
眼下铠甲没有了,只有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没有人把他与皇帝二字联想到一起。
段延禧一边暗骂了声他们没眼力劲,连皇帝都认不出来,一边缩到角落里,等待逃跑的机会。
他一连在俘虏营里被关了三天,没有卖出去过一步,帐篷外面全天候都有人把守,严密极了。
塞外对于这些俘虏的待遇很不好,每天只给一顿饭吃,基本都是他们士兵吃剩下的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