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问心走进来，扫了几眼，对她道：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好热水，快去洗个澡吧。”

梧桐摇摇头：“这个不急。”

“这还不急？”问心随手拿起一面铜镜，递给她道：“你看看你自己。”

梧桐不解地眨眨眼睛，接过来一照，发现自己大半边脸上都是干涸的血痂，看起来活像一个嗜血狂魔。

她微讶的样子让问心很想笑，但是看着旁边躺在床上的人就笑不出来，拿回镜子淡淡地说：“去洗澡吧，这边我会让人照料，无需担心。”

梧桐点点头，起了身，走到门边时想起一事，回过头问：“对了，小山现在怎样？”

她是和小山一起走出太舒城的，当时小山身受重伤，她让人把她送回川州找大夫医治，自己却一直留在战场上，直到今天才回来。

问心先她几天回来，平静地说：“她没事。”

“那就好，我待会儿去看看她。”

梧桐说着看了问心最后一眼，他仿佛又长高了些，宽宽的两片肩膀，长长的两条腿。当年第一次在人牙子的船上相见时，他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如今早已出落成男人模样。

大家都在变，包括她自己。

她已数不清自己在这边过了多少个年，失望过多少次，又满心期翼过多少次。

这场战役后，梧桐感觉自己老了很多。不是指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以前总是信心勃勃，努力拼搏，想要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现在却只想隐退，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理这些凡尘俗世，永远平心静气。

去到问心为她收拾出的房间，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屏风后面放着一套青碧色衣裙，洗完澡后她换上，鞋子是崭新的绸布鞋，纳了很厚的底，穿上去挺舒服。

梧桐用干布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擦了又擦，见仍是往外透着水意，不禁怀念起之前的短发。

侍卫送了晚饭过来，她吃饱饭，头发已经半干了，便随手挽了个髻，走出门去。

守在门外的侍卫自动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灯笼，将路照得明亮。

梧桐不熟悉府中的路，站在一个岔路口问侍卫：“这里是往哪边走的？”

侍卫指指左边：“走此路可以去南疆王卧房。”

然后又指指右边：“这边则通往小山姑娘的房间。”

梧桐完全不同方向的两条路，手指掐着掌心，走向了右边。

小山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院子，她喜欢清净，加上练了万毒宝典以后，担心会误伤他人，平日里除梧桐问心以外，基本不和其他人接触。

梧桐走进院子里，正好看见一个丫鬟从里面退出来，房间里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

丫鬟是从川州城招的，不认识她，看见她后面露不解，还是侍卫提醒道：“还不快叫大王。”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道：“大王，奴婢眼拙，求您别怪罪。”

梧桐走过去扶起她，问：“小山这几日如何？”

“小山姑娘的手已经包扎了，大夫说只要好好养伤，没有大碍，只是以后提不得重物，需要多多留意。”

梧桐放下心，走到门边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发现丫鬟给小山留了一张很暗的小油灯，用铜罩子罩着，光芒从孔中透出来，堪堪照着小山那张宁静的睡颜。

“要不要我进去通传一下？”丫鬟很懂眼色地问。

梧桐想了一下，摇头。

“不必了，让她睡吧，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