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虫鸣声,梧桐睁开眼睛,从漆黑的天空与明月判断,现在顶多刚过子时。
深山里的晚上会很冷,她伸出手摸摸段扶风的脸,怕他着凉。
手上传来的温度似乎的确有点低,梧桐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夹棉的大氅,盖在他身上,嵌了毛的边正好搭在段扶风的胸口。
做完这些她搓搓手,准备继续睡,眼角余光瞥见问心的身影,发现他居然还没睡,垂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梧桐屏住呼吸仔细看了会儿,认出他拿着的原来是释心留下的玉佩。
他肯定又想起父母了……
他呆呆的样子让梧桐很不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她走到问心身边,蹲下来道:“他肯定也不想离开你的。”
问心轻轻侧过脸,鼻梁在脸颊上投落下一道好看的阴影。
“你不是他,怎知他对我是爱是恨。”
梧桐心疼极了:“我不是他,可我也有过孩子……要是我的儿子能够像你一样,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恨?”
儿子?
问心自嘲地笑了笑,推开她道:“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明天还要赶路,你也要早点睡。”
“我都说了,你不用管我。”问心看着躺在不远处的段扶风,大氅平平整整地盖在他身上,显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盖的。一路来积攒的不悦情绪找到发泄口,他对梧桐道:“反正你心里永远只在乎他,不是么?”
“当然不是。”梧桐一口否认,发誓般地说:“倘若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你,我一样会悉心照料,想尽办法救你。”
问心被她说得动容,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到底更在乎谁?”
梧桐看了他一会儿,生出一种深深的疲倦感。
她吁出一口气,缓声道:“问心,感情不是小孩子分糖吃,喜欢谁就给谁多一点的……你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他不想当她最好的朋友,只想当她最爱的人。
“最”也不够,他要当唯一,要她的眼睛永远只看他一个人,再也不会为其他人驻步停留。
可是要怎样才能达成所愿?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东齐王,是不是手握千军万马。哪怕外面的人都猜测他是面首,他也愿意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完成她嘱咐的一切事情。
他只怕她有天会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一言不发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梧桐说这不是爱,但他觉得,这就是爱。
爱她,所以想给她最好的,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
爱她,不想看她难受,所以宁愿一次又一次的冒犯师傅,把人带到山上去。
问心知道自己拥有的太少了,即便全部拿出来,也不入不了她的眼。
可他真的想倾尽全力,换来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宣判失败。
“梧桐……”问心目光炽热地看着她,欲望压抑在眼中,汹涌澎湃的翻滚着:“我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