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心对齐云琼已是满满的愧疚,等她身体一恢复,就带她和孩子上山,再次向虚云提出还俗。
虚云知道二人经历的艰辛后,知道他们情比金坚,没有再阻拦,质问二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释心问齐云琼想不想回缙州,齐云琼说父母早就死了,缙州只有一些不远不近的亲戚,家产也因为家中无长子被亲戚瓜分,回去的话恐怕还是得白手起家。而释心之前发展得不错,不如按照他的计划去北边。
可孩子出生还没多久,长途跋涉不方便,恐怕她只能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释心才经历过那么悲痛的瞬间,舍不得留下她一个人。
为难之际,虚云毫无征兆地站出来,说自己愿意代替他们照顾一段时间,等他们生活稳定后再把孩子带走就是。
师傅在释心的心中,一直是超出世俗清心寡欲的,简单来说就是冷漠过了头。
他为保万一,悄悄透露出自己不想让儿子重复自己的老路,小小年纪就出家当和尚,起码也得见过世面,自己有了打算再决定要不要出家。
虚云的反应是给了他一个白眼,说自己还没有寂寞到要骗别人的儿子来当徒弟,只是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让他们少受点苦而已。
释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拉着齐云琼向虚云道谢,将还没来得及取命的孩子留在寒山寺里,带着齐云琼去北边。
日子本该就这么欣欣向荣的过着,但是一次在半路上,齐云琼因雪地生子留下的旧疾突发,并且病来如山倒,严重到无法赶路。
释心当时还带着一批价格不菲的药材,若两个月内没送到既定的地点加工,那么这批药材就会坏掉。
一边是钱,一边是齐云琼。
自然是齐云琼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停下来,找了个镇子落脚,租套房子照顾她。
为了给她治病,他耗尽了才赚到手的钱,却不见起色。
齐云琼一天天虚弱下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他怀中奄奄一息,连口粥都没办法喝。
释心用热水给她擦脸,想让她冰凉的身体恢复热度。齐云琼轻轻抓住他的手,冲他摇头。
“我们大概还是有缘无分……你天生是佛门之人,我却干扰你的心,因此才受到这种惩罚……”
“你不许胡说!”释心忍着泪打断她,“哪儿有什么天生既定,我们就是夫妻,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释心,给我念那首诗好不好……”
二人在深山老林里初见时,释心一边念诗一边下山,意气风发随心所欲的模样瞬间就吸引了她,即便自己还在亡命奔逃。那首诗从此印在心中,再也不能忘。
释心含泪点头,吸了几口气,颤抖着吁出来。
“悟道休言天命,修心勿取真经。一悲一喜一枯荣,哪个前生注定?袈裟本无清净,红尘不染性空,幽幽古刹千年钟,都是痴人说梦……”
在他低沉压抑的吟诵声里,齐云琼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释心守着她的尸体坐了三天,之后尸体发臭了,隔壁邻居过来发牢骚,他才不得不找地方将她安葬。
但是这异地他乡的,她一个人被埋在这儿,该有多孤单?
他再也舍不得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