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她心中永远记得当年那个坐在船舱里的小小和尚。

身周是腐尸与杂乱的人群，乌烟瘴气，光线昏暗。

他着僧袍独坐于人群之中，如石块中夹着美玉，低声诵经，普渡亡魂。

虚云说得对，他们该心怀众生。

她只是众生中的一员，实在配不上让他驻步停留。

剃度结束了，虚云去井边洗手。

梧桐拿着簸箕和扫帚进去扫头发，眼角余光瞥见问心顶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光脑袋，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在念什么。

她深深吸气，忍着泪意，赶紧把头发扫干净，逃难般的走了。

虚云答应照顾段扶风，梧桐和问心翌日便下山。

问心穿一身破旧僧袍，脑袋上戴了顶帽子，帽檐下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梧桐怕对佛祖不敬，便在僧袍外面还罩了一层自己的外衣，裹得像头熊似的，随他一起下山去。

经过几次往返，她对山路越来越熟悉。很多危险的地方不用问心出口提醒，她就知道自己避过去。

二人走了很久，但是一路无言，每天最多说三句话。

“吃饭。”

“睡觉。”

“上路了。”

当梧桐看见出去的路口时，和快要饿死的人看见馒头没区别。

她加快脚步跑出去，左张右望，看见有些帐篷立在远处树林前，怀疑是李得明和那些侍卫，便冲问心打了声招呼，自己跑过去。

问心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脑中不知在想什么。

抵达帐篷外，梧桐看见有两个男人在劈柴，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喂马。几匹马儿很久没赶路，被养得膘肥体壮，连皮毛都是油亮的。

梧桐走过去勾着马头蹭了蹭，问那人：“李大人呢？”

“李大人带人打猎去了……你是……”

梧桐笑道：“认不出我么？”

那人仔细想了想，眼睛瞪大，拍着脑门道：“你是……大王？”

梧桐点头。

他叫了起来。

“快来人！大王出山了！快叫李大人回来！”

大王出山？听着怎么跟孙悟空似的……

梧桐勉勉强强接受这个别扭的

形容，被那人迎进帐篷里，等李得明回来。

随后不久问心也来了，二人隔着张桌子面对面而坐。侍卫过来给他们倒茶，并不知道二人关系的改变，还以为他们仍像以前那样亲近，说道：

“问心师傅怎么剃头发了，大王你也不拦拦。”

问心不自然地撇开脸，梧桐端起茶杯喝了口，随口道：“他本来就是和尚，剃头有什么好拦的。”

“也是，不过你们以后成亲可怎么办啊？”

“成亲？”梧桐差点没被茶呛死。

侍卫们私底下没少讨论二人的关系，几乎认定他们是会结成夫妻的。梧桐这次离开太久，侍卫忘了她身份，竟然没辙没拦的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反应过来后自己也是一哆嗦，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