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明自认为打不过他，但他擅长的是打战，打战本来就不是单打独斗的事，于是打算叫侍卫进来。

梧桐无语地看着二人。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一沉俱沉，有必要打起来吗？有那时间不如来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李得明哼了声。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杀了。否则你还希望留在身边，亲手养出个小祸害来吗？”

梧桐道：“只要我们不说，他长大以后根本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祸害？”

李得明道：“还用见什么亲爹？他爹的血液是流在他血管里的，除非你让他脱胎换骨，否则他长大后就是第二个段延禧，一有机会就继续祸害苍生。”

梧桐左右为难，无法再争辩。

大概是曾经身为母亲的缘故，她能够面不改色地亲手凌迟段延禧，却无法对这样一个毫无攻击力，也从未做错过任何事的小孩下手。

或许如李得明所说，他长大可能不会是个好人。但是起码他们有教育他成为一个好人的机会，不是么？

要是每个人都只能沿着父母的老路走，那么世界上将会失去多少伟大的人？

她端详这个孩子，眉眼是段延禧的，口鼻是若兰的。经过这段时间李得明精心照顾后，皮肤也恢复白嫩，是个清秀端正的好相貌。

他应该快满周岁了吧，四肢从软绵绵逐渐变得有力，手指也能够有意识的去抓一些东西了。估计再过不久，他就能下地走路，张口说话。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出生从来就不是原罪，就像小耗子不该生下来就死，他亦是一样。

梧桐深吸口气，打算同李得明认真说说时，男婴手中一用力，竟然把她衣服上的带子拽断了。

带子掉在地上，他握着空空如也的拳头，哇哇哭起来。

李得明往日听见他哭，会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尽办法把他哄开心。

今天却如同抓住了一个机会，指着他说：“看！他就算长不成他爹那样的畜生，也是天生的害人精！”

梧桐叹了口气。

“李大人，上辈人做得坏事是他们自己欠的债，何必连累无辜？还是说你希望将来段扶风的孩子，也一辈子铭记着这些仇恨，随时预备将敌人斩草除根是么？这样他会快乐吗？”

李得明怔怔地收回手，随即梗着脖子瞥向一边。

“原来你还是想帮他们，王爷真是爱错了人。”

“我只是觉得，所有深仇大恨都该在我们手中结束，没必要继续传递下去。该杀的杀，该埋的埋，如今天下都太平了，我们的后代为什么不能过点开心日子？”梧桐说着看向男婴，他还在哭着，哭声的确惹人烦，却透着勃勃的生机。

“我希望可以给他一个新的开始。”

李得明缓慢地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问：“如何开始？”

梧桐道：“若兰现在既已逃跑，短时间内就不会再露面，即便知道孩子在我们手上也没胆子来抢。趁这个机会，我打算为他寻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抚养他长大。”

李得明嘲道：“他去好人家，恐怕是害了他们。”

“段延禧已经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不能执迷于过去。”梧桐问：“李大人，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