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郡王妃沉默了,也不再挣扎着起来,反倒有几分疲倦。
“他是如何的人我哪里会不知道,可嫮儿尸骨未寒,她的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便是我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也无颜见她。”老郡王妃闭上了眼,语气里透着惆怅。
她曾答应过嫮儿,必定会好好替她看着煦儿,至少不会让煦儿平白死了。
所以当宣平帝下旨废除赵煦并流放时,她也没有吭一声,毕竟性命还是保住了的。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一夜,人就已经惨死了。
老郡王妃是心痛,虽说她也对赵煦失望过,可终归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如今一个个先她而去,她这心里委实是不好受,叹了句,“你扶我起来,我不进宫,我写封信你替我送进宫里去,务必要送到宣平帝手中。”
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如今她的身子早已大不如前,贸然进宫还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如今赵家接连白事,外界已经不知如何说辞了,若是她再倒下,怕是撑不到赵沁封班师回朝的那一日了。
听公主如此说,显然是放弃了的,柳嬷嬷这才放心,扶着她坐起来,又慢慢地下了卧榻。
坐在案桌前,柳嬷嬷替她研磨,老郡王妃眼底一片凄凉,提笔慢慢地写着。
看着面前的那张宣纸,一笔一划都不如从前有力,柳嬷嬷也有些感慨,却还是说道,“公主多年不写信了,还是这般的娟秀。”
听着柳嬷嬷的夸赞,老郡王妃只抬了抬眼,写好之后才道,“等上边的字迹干了,你再送进宫去吧。”
虽说外边天色已经很晚了,可这封信一刻没送出去,她这心就一刻不能放下。
“是,”柳嬷嬷轻轻地点头,又扶着她回了卧榻,说了句,“晚边大夫来过,说是公主的病情越发不稳定了,往后公主还是要少操劳些。”
二人算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了,许多事不必隐瞒,该直接说便就得直接说。
听到柳嬷嬷说的,老郡王妃半点也不意外,淡淡地应了声。
她如今也不求别的了,只希望懿儿能平平安安一生。
扶着老郡王妃躺下后,柳嬷嬷便就将那封信折了起来,装进信封里,还封了蜡。
柳嬷嬷回头看了眼老郡王妃,心里眼里俱是难受,道了句“公主好好休息,奴婢这就进宫送信”,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封信毕竟事关重大,老郡王妃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也只有柳嬷嬷能信得过了。
……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街道上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柳嬷嬷到底是练过功夫的,纵然上了年岁,可脚力还不错,很快就到了宣武门前面。
今夜守门的侍卫是个新人,并不认得柳嬷嬷,便将她拦下,仰头说道,“你是谁?知不知道这儿是宣武门?”
柳嬷嬷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又道,“我奉大长公主之命,前来送信。”
那侍卫一听“大长公主”几个字,顿时就不敢摆谱了,连忙说道,“原来是柳姑姑,既然是大长公主的信,那奴才便替您送进去吧?”
这毕竟已经是深夜了,皇宫的大门是要在子时关上的。
可柳嬷嬷却道,“大长公主说了,要我亲自把信送给皇上,还不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