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军前军走出山谷，王贲方才开口：“令！”

斗战和屈桓的交谈被所有氏族听在耳中。

面对一众公族的齐齐发难，楚王悍不得不妥协。

撤军的命令刚一抵达，早早准备好行囊的各公族私兵连一个时辰都不愿等，即刻动身。

“本将也这就传令斗氏，即刻启程！”

“斗都尉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这期间，秦国果真未曾提起过娶女之事？”

三日后。

带领如此勾心斗角的兵马出征，对于项燕自己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项燕沉声道：“本将这就撰奏上请王上，询问撤军之事。”

屈桓用最为诚恳的态度解释：“若是能凭此礼离间我楚军，于秦国而言岂不划算？”

“传令……”

可屈桓能为了满足其他氏族就不断损害屈氏的利益吗？

不能！

“只要挑拨了屈氏与诸公族的关系，令诸位公族不愿参战，便是值得！”

“他们自然会选择最快的路线。”

没有公族对此有所异议。

“传令斥候上山探查！”

看着空荡荡的中军，屈桓眼中尽是不甘：“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内部倾轧便要错失？”

一路走到一处凸起的石块上，王贲的视线终于得以穿透烟雾，看到了穿行于山谷之中的楚军。

“秦国在两日之前绝对未曾说起过娶女之事，本官也是今日方才得知秦国意欲娶屈氏女。”

……

“令大军安营扎寨。”

都尉辛胜穿透雾气快步跑到了虎将身侧，振奋低呼：“王将军，楚军果真来了！”

“为保食邑黎民的安全，斗某斗胆上请，率斗氏私兵撤军！”

王贲心念一转便轻笑摇头：“项将军这是欲要效仿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乎？”

“您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屈氏不可能为了楚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所以屈桓只能侧面回答：“诸公族皆曾嫁女于秦王，非只屈氏一家。”

自进入雾烟山范围，斗战心中就十分不安，始终在观察四周。

所以斗战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发问：“屈氏会否嫁女于秦王政？”

次日日出，撒出去的斥候尽数回归军营，却没发现任何敌军的踪迹。

斗战心中却依旧有着强烈的不安感：“都尉，是否再令斥候爬的更高一些？”

一声令下，五万名秦军齐齐发力，一万块半人高的巨石被推动，顺着山坡向山下滚落而去。

雾烟山始终都处于楚国疆域之内，东南四十里就是楚国的故都陈城。

“就那般毫无征兆的突然送厚礼上门了？”

斗战再次轻声一笑，面朝项燕拱手一礼：“斗氏封地内出现了大量劫匪。”

藏在军中的叛徒很危险，那藏在朝中的叛徒就不危险了吗？

同样危险！

“传令成氏押送辎重！”

项燕不答反问：“屈氏可有心撤军？”

屈桓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屈某以屈氏荣耀作保。”

王贲面露轻笑：“楚军军心动乱、公族倾轧，率先回朝便能抢得先机。”

话落，屈桓微怔，旋即轻声一叹：“秦王政，何其狡诈也！”

“如此，必当途径雾烟山！”

昭愿也皱着眉头，最终却摇了摇头：“我军已在此耽搁了太长时间。”

“秦王政着实狡诈！”

其他氏族就无法信任屈氏。

一众公族代表散去，各回军营收拾行囊。

屈氏能接受拉拢最好，若不接受也无所谓。

昭愿也得以过了一把将军的瘾。

辛胜微怔：“项将军这是猜到我军要埋伏了？”

“但，将军，我部斥候未曾发现‘项’字军旗，也未发现楚军大纛！”

在昭愿的指挥下，公族联军没有选择走更稳妥的召陵方向，而是转进东南，沿着最近的道路向寿春加速行军。

斗战之后，一名名氏族代表也纷纷上前：“某的封地也出现了天灾，成氏亦请撤军！”

“落滚石！”

浪费数日时间在自家疆域内的险要之处搜索侦察，那不是神经病吗！

斗战便也挤出笑容：“两位都尉所言甚是！”

各氏族哪个没少做腌臜事？各氏族甚至曾一起给楚王下过毒！

以氏族荣耀起誓，与放屁唯一的区别就是没那么臭而已！

蓄着络腮胡、虎目红面、顶盔掼甲的中年将军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身周雾气缭绕。

“什么声音？”喃喃间，斗战便要令麾下去探查一番。

然而命令尚未出口，斗战就见一颗巨石冲破烟雾，向着自己的方向滚来！

斗战失声惊呼：“斗氏子弟，速速退出雾烟山！”

“快！”

然而就在此时，更多的巨石已经冲出烟雾，连滚带跳的向着行进在山谷中的楚军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