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吕不韦从未帮过嬴成蟜什么,甚至想要害死嬴成蟜。
但吕不韦终究臂助庄襄王登基为王,嬴成蟜也因此成为既得利益者,何苦对吕不韦逼迫如斯!
即便是那些希望吕不韦去死的门客都在为吕不韦感到不值!
嬴成蟜无视了那一双双恨不能杀死自己的目光,回身落座后面露笑容:“文信侯无法否认。”
“满朝朝臣都知道该怎么帮助王兄打天下。”
吕不韦是一名理想主义者,为了实现理想奋不顾身。
“但你终究是一位公子,可否存半点君子风范乎?”
他很怕嬴政有着和嬴成蟜一样的想法。
嬴成蟜却放声大笑:“僭越?”
战车可以慢慢前进,也可以狂飙突进,但却绝不能时快时慢、九浅一深的行进,那只会让战车散架!
吕不韦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大王尚年幼。”
嬴成蟜看向吕不韦,肃声发问:“文信侯果真未曾将王兄视作自己的晚辈过吗?”
“曾经的文信侯如父如师,而今的文信侯却应当如臣如父!”
“但唯有文信侯才能教王兄如何治天下!”
“即便是念在你今日可被称一声公子的份上,你就不能留点口德吗!”
吕不韦是一名贪求权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不过是父辈对晚辈的关切而已!”
但嬴成蟜却是在拿着吕不韦的《吕氏春秋》左右开弓,用力扇吕不韦的脸!
可惜,嬴政不是刘禅,嬴政就是嬴政!
“是父王令王兄口称文信侯为仲父的。”
“若大秦果真崩塌于大王手中,本侯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先王!”
只有知道吕不韦对嬴政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嬴成蟜才能对症下药!
在嬴成蟜灼灼的目光盯视下,辩才无双的吕不韦却沉默了许久。
“文信侯未曾僭越,只是尊奉王令而已!”
此刻的吕不韦只想捂住耳朵,立刻去死!
否则他必将死的更加彻底!
然而姜赞却沉默了,犹豫的看着嬴成蟜。
吕不韦辩驳的声音却细弱蚊蝇:“本侯从未欺大王年幼!”
“什么叫仲父啊?”
但在嬴政亲政之后吕不韦却迅速让出了权力!
姜赞惊声而呼:“主上!”
这是人之常情。
“远的不说,就说今日,王兄令你徙处蜀,你竟敢擅自自尽!”
吕不韦确实有着一腔好心。
而今,嬴成蟜终于确认了吕不韦对嬴政的情感,甚至让吕不韦亲口承认了这一切!
嬴成蟜痛饮爵中酒,然后将酒爵重重顿在案几之上,朗声而笑:“所以文信侯会担忧王兄无法掌控大秦!”
嬴成蟜却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他也得以发现了一个他早已发觉却不愿承认的真相。
而更让吕不韦惊惧的是,他怕了!
“文信侯自以为秦臣,可何曾在意过王兄的号令?何曾理会过王兄的理想?”
“这不只是本君的想法,也是王兄的想法。”
大王并不是全盘排斥本侯的思想。
“哪来的僭越?”
嬴成蟜身体略略迫前些许,诚恳的发问:“但文信侯可曾想过?王兄已经长大了。”
“文信侯的思想不适用于当今大秦,但却大适于未来的大秦!”
嬴政的个人才智不逊吕不韦分毫,更有着与吕不韦截然不同且更加恢弘的规划!
唯有将嬴政看做自己的晚辈,甚至是看做自己的孩子,才能解释吕不韦这一系列举动!
绝顶的个人才智让他为孩子设计出了一个完美的未来。
“看来,是本君猜对了。”
“至少、至少吃顿饱饭再上路啊!”
“可这是错的啊!”
“本侯的鸩酒呢?!”
本侯依旧有机会将大秦改造成本侯设想中的模样!
在嬴成蟜的引导下,吕不韦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内心。
吕不韦原本如死灰一般的心再次焕发出些许生机。
即便嬴政真的要杀吕不韦,吕不韦也完全可以像廉颇、乐毅等人一样逃亡他国避难,但吕不韦就那么死了!
“长安君亦然明白,若大秦继续按照大王的理想前行,待到大王一统天下之日,就是大秦崩塌之时!”
就如伟人所说那般:一个桃子剖开来有几个核心?只有一个核心!
吕不韦被罢相之后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动摇嬴政树立的核心思想。
吕不韦的内心被嬴成蟜一层层剥开。
“这才是一名合格的仲父该做的事!”
嬴成蟜双眼死死的盯着吕不韦。
“文信侯可忍心看着多年后的王兄捧着今日文信侯的著作,艰涩无措的管理大秦?”
“文信侯可忍心看着彼时的王兄手握《吕氏春秋》却遇到了《吕氏春秋》上没有的问题,求教无门?”
“难道只是因为王兄现在没想治天下、只想打天下,文信侯就要不辞而别,徒留王兄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未来的险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