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韶俊策来讲,心腹大患已除,他本应该感觉松一口气。但那妖狐临死之前所说之言,以及他那张与韶俊策八分相像的脸,都让他忧心忡忡。
难道这妖狐还留有后手,并没有消失?
狐妖擅于蛊惑人心,韶俊策自我安慰,没准他化形之时故意往我的脸上靠,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心乱。
但它化人化的那么精妙,为何不化的一模一样呢?
这些疑虑,韶俊策不敢细想,他总不能承认,那张脸,便是妖狐本来的模样。
妖狐看似死去,但是辽东境内四月生的孩子仍旧早夭,活不过二十岁。
这像是压在韶俊策心口的一块巨石。种种迹象表明,妖狐还存在,只是没有出现罢了。若它还活着,又是否会报复韶俊策,报复韶氏,报复整个辽东呢?
他不敢去想那些,若是只报复他一个也就算了。可……韶俊策娶了妻,有儿有女,妻子已经怀上第三个孩子……
那一年里辽东事务繁多,韶俊策焦头烂额,再加上族中占卜,对他那还未出世的第三子颇有
微词。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妻子对他说了自己的一个梦境。
“我梦见有一只白狐狸,追着咱们的景儿跑。我害怕它伤到景儿,就叫喊起来想吸引它的注意力。结果那狐狸听到我的声音,真就不追着景儿跑了,向我追过来,直接砸中了我的肚子。”
她说这话时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说心有不喜,但也只是将其当做闲话说给丈夫听。但丈夫在听到“狐狸”二字之后,脸色微变。
白狐狸……韶俊策想,莫不是那畜生要借我妻子的肚子,投胎成我的儿子,以此来祸害我们一家啊!
但不管韶俊策怎么想,韶氏怎么想,池清芷怎么做,韶言还是生下来了,哪怕气息微弱,哪怕从一出生就不被期待。
韶俊策抱起刚出生的韶言,第一件在意的事甚至都不是孩子的性别,而是他有没有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
这时还看不出韶言皱巴巴的五官和韶俊策有什么相似之处。但韶言到了三岁,已经和韶俊策很像了,像韶俊策就意味着与妖狐相像。韶言的样貌,刨除与韶俊策相似的八分,剩下的二分……可以说是与那妖物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韶俊策看着韶言想,一模一样。
他已到了舞勺之年,容貌已经长成了,再不会有过多改变。哪怕再长开些,只会与那妖物更为相像。韶言刚来韶氏,不到一天,韶俊策便已经听见有人说:“那二公子可
以说是跟宗主一个模子刻出来”之类的话了。
也就只有韶俊策自己知道,韶言比起像他,更像谁。
韶俊策示意韶言跟着他走,他背过身子,问韶言:“你在杭州待的可算习惯?”
“杭州气候温润,与辽东大为不同。初去之时确实难以习惯,但过了一阵,也就渐渐适应了。”韶言笑道:“多亏君宗主与君氏少主体恤。”
韶俊策点点头,接着又问:“你在君氏可学到了什么,书读的如何,灵术修炼到什么地步?”
“儿子与君氏二公子同吃同学,只是他天资聪慧,人又刻苦努力。儿子愚钝,实在比不得。”韶言看起来有点惭愧,“只好日夜刻苦读书,努力修炼灵术,才勉强跟得上。”
“但是——”韶言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韶俊策问他。
“儿子实在是愚钝,哪怕如此,也是在给君二公子拖后腿。”
韶言说起瞎话来可谓是不眨眼。他在君氏,确实是刻苦读书,努力修炼灵术。
但他大多数时间可都浪费在其他事情上了。
似乎将自己贬低的太狠,韶言又赶快补充道:“不过,我也有擅长之事,只是不在读书与修炼之上。”
“你擅长什么?”
“木匠。”韶言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我可能真的在这方面有很大天分呢,我做的六角灯笼连君宗主都夸我做的好,说君氏的木匠都不如我……”
得,韶俊策叹息一声,他到底是姓韶。
韶
氏祖上就是木匠,这些年来也不曾忘本,连机关城都专门开设木工课,愿意倒腾木头还真不算什么丢人事。
因此他只说:“有一项爱好也是好事,但你不要舍本逐末,将精力与心思全放在这些事上,误了正事。”
“嗯。”韶言应道,“多谢父亲教诲。”
正说着话,韶俊策突然停住脚步,韶言也停了下来。他抬头往前看,这不正是韶氏的祠堂!
韶言有点发懵,他记得韶俊策就是从祠堂出来的,这怎么还走回来了?
他听到韶俊策说:“你也快到束发之年,早该进祠堂祭拜列祖列宗了。”
啊……
“祖宗们还没见过你。”韶俊策道,“快进去给他们上柱香吧。”
这事着实有点出乎韶言预料,但毕竟是父亲的命令,他还是跟随韶俊策进了祠堂。
韶氏祠堂啊……韶言在踏进去时想,不知道我死去以后,能不能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