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韶言冷静道, “这是幻境。”
想不到这妖物已成如此气候,韶言眸色渐暗,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它。
眼下他们五人深陷幻境之中, 唯有韶言还保有清醒,不被眼前繁华美景所迷。卫臹也有所察觉,不住地打着喷嚏。
“不对劲……这花香怎么如此奇怪?”
“你矫情什么?”他身后的卫臻皱眉, “哪来的花香, 这花根本没有味道。”
尽管已经意识到如今身处于幻境之中,韶言并没有声张。这幻境由妖物编织而成, 自是变化多端。韶言怕他贸然提醒惊扰了妖物, 又多生事端。
他在这边思考应对之法, 另一边卫氏兄弟在争论这花儿到底有没有香气。卫臹折下来一朵, 放在卫臻鼻间。
“你自己闻。”
他刚掐下一朵花, 这幻境就摇摇晃晃几近破碎。这场景在其他几人眼里变得极为诡异, 韶言的眼睛容不下幻境,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幻境最终牵扯到现实。韶言感觉脚下突有异动,他低头望去, 看到原本平整的土地开裂成五块。韶言皱眉,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这场景在其他几个人眼里是什么样, 其他四人皆快速退后几步。卫臻喊道:“韶言, 你快躲开!”
躲什么!韶言仍旧没动, 他沉声道:“你们中了幻术。”
那缕异香被吸进了太多, 这时候就算他们反应
过来也难以脱身了。凌若暄当机立断, 持腰间长笛吹奏。
苏杭一带多有乐修,凌若暄虽不能说是精通于此,但在同龄人中也算过得去了。不知道他吹奏的是什么曲子, 其声破碎且呕哑嘲哳。他越吹奏, 脸色越难看,最后竟“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韶言见他如此,刚要过去搀扶,谁料凌若暄长笛一横,道:“别过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面露痛苦之色。“这幻境好生厉害,我不仅破不开,甚至还遭其反噬。”
这样一来,其余几人便都不敢贸然行动,皆在思考对策。
众人中唯一一个不受幻境影响的便是韶言,但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为何没中幻术,所以也不知道如何破解。
思绪混乱间,韶言想起当年遇见的那只红色皮毛的狐妖。他又想起一些繁杂错乱不可言说的东西,在此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
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他的皮……总有一样……
他很冷静,冷静地做出疯狂的举动。碧游出鞘,韶言持剑要砍向自己左臂。
周围又出现了变化。那幻境里的花田竟然演化成实体,韶言猛地抬头,眼底没有装下半分繁花。
这的确不是幻境,这比罂粟花还危险可怕的花田正在将他们吞噬。
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受影响。如此看来,对气味极为敏感的卫臹反而是除了韶言之外所受影响最浅的一个。看见韶言意欲自残,被花
田吞没之时,他还在呼唤着韶言:
“小师叔,你稳住啊!”
狐妖最擅蛊惑人心,若是道心稳定或许还能抵抗一阵。深陷幻境的几个人里,道心最稳的就是卫臻,他不被凡尘俗事烦扰,妖物找不到他的破绽,因而只是被禁锢。
而凌若暄方才被伤了元气,这会儿直接被邪气入体,两眼一翻直接昏厥过去。也就是他受了伤,不然狐妖怕是直接附身。
君衍听到韶言和凌若暄的提醒,默念静心咒稳定思绪。碧华护主,又是清心之剑,自能庇佑君衍不受幻境影响。
但他的心乱了。
那妖物抓住机会,窥探到君衍内心最隐秘的角落。狐妖最擅玩弄人心,仅窥视一角就找出君衍的弱点。
风吹落了一地的花瓣,使得那香气愈发浓郁,让君衍也忍不住皱眉。可下一瞬,那些花瓣竟凝聚出人形。
是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面容平和,嘴角勾着一丝浅笑,轻声道:
“顾菟,你都这么大了……”
饶是稳重如君衍,在看到眼前女子的面庞后,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母亲,母亲!”
碧华受其主人影响,竟不再行清心之责。那女子微笑着朝君衍伸手,君衍一时间被她迷了心神,居然要随她而去。
卫臹离君衍最近,忙着破除幻境的间隙抬头一瞥,就看到君衍如同被魇住一般朝一团黑气走去。他心里又急又气,将咬破手指画的符咒贴在佩剑吞日上,也不管是否
遭到反噬,直直冲向君衍。
“蠢货!”卫臹怒骂道,“你睁大眼晴看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离君衍本就没有几步路,这样用尽气力狠狠一撞,两个人都跌在地上。卫臹压在君衍身上,见他眼底仍是蒙上一层雾气,就知晓他还深陷幻境之中。
“你小子!”卫臹怒骂,俯下身去狠狠一口咬向君衍的肩膀。
新仇旧怨,他是有点公报私仇的泄愤意味在里头。卫臹这一口咬的极重,隔着衣物也让人觉得几乎要被咬下一块肉来。但极致的痛感才能唤醒君衍,他眼底的朦胧雾气褪去一半,抬眼望见“母亲”腰间的玉佩,忽地就想起韶言。
那玉佩合该在韶言腰上才是……韶言哪去了?他方才说什么?幻境……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