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天上的鸟儿,雄鸟总是比雌鸟羽毛艳丽,因为只有更貌美的雄鸟才有机会得到雌鸟……人也一样。”元英说,“我倒也不是说让你像楼氏那群白面相公一样涂脂抹粉,可你总归也得拾掇拾掇自己,可惜一副好皮相!”
“啊……是,是吗?”
元英沉默了一瞬,道:“虽然我很烦韶氏,但不得不说,你家里人的样貌还算拿得出手。”
这场面很是奇怪,仙门百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元氏宗主,竟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韶言一个身份低微的小辈说闲话。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则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你二叔韶俊平,今年四十又二,虽说面容枯槁形容憔悴,但模样仍旧能看。”
“……”韶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我有四个叔叔。”韶言轻声说,“二叔被您扣在元氏,那我那素未谋面的四叔呢?难道他真如民间所说,已被元氏暗中杀害?”
“谁同你说这些的?”元英眯起眼睛,“韶俊策还是韶俊成?”
“这重要吗?”韶言抬头与元英对视,已经做好了元英发怒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元英看着他,并没有动怒,
很平静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我连韶俊平都没有杀,我怎么可能会杀他?”
“那他为何下落不明?”
“你问我?”元英冷笑一声,“去穗城问问你的好二叔吧,看你能否问得出来!”
“……”韶言闭上眼。
下人将镜子搬到韶言跟前,韶言盯着镜中的自己,他本就对这张脸陌生,如今更是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了。
那镜里的人,真的是我吗?
画师说:“韶二公子,你多笑一笑。”
于是韶言便笑。
画师摇头:“不够,韶二公子,你笑得太含蓄了,再热烈一点。”
可他本就不是性情热烈之人。但是没关系,韶言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了。
他控制着表情,扯出一抹笑来,尽力让自己笑得别那么假。
元英一直在看他,沉默地看他。就这样看了半天,画师将画像给了元英,元宗主看了画像,沉默了一瞬,便拿着画像走了,再没多看韶言一眼。
韶言以为这便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元竹穿着新衣裳在门外探头探脑。
“元四公子,你做什么呢?”韶言想笑,碍于旁边还有别人,没笑出声。
“今天,今天换了新衣裳……”元竹揉了揉鼻子,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换了新衣服怎么还不敢见人呀,快给我看看。”
“唔……”元竹还是犹豫,“可这衣裳的样式和花纹好奇怪,我从来没穿过这种。”
于是韶言只好过去把元四公子拉进来
。
“花纹奇怪在哪里?”韶言随口问道。
“龙的样子奇怪。”元竹皱眉,“哪有这样的龙啊!”
嗯?衣服上还有家纹吗?
韶言没注意这个问题。他又仔细观察起来,发现元竹那件衣裳的样式和自己身上这件的样式极为相似,还有,韶言在自己身上这件衣裳上也找到了家纹。
是韶氏的碧水纹……但,也很奇怪。
水纹有很多,水波纹,扇形水纹,立水纹……韶氏的家纹是碧水纹,但族人们在着装上并没有统一的水纹花样。现在的年轻人,大都是喜好水波纹和海水纹。
而韶言身上这件衣裳的家纹,是正儿八经的扇形水纹,现在尤为少见。
韶言正在思索,画师这时突然开口:“两位公子,该画像了。”
……啊?
元竹有点害羞:“我要和海棠哥哥一起入画了……竹儿今天肯定不会乱动!”
之前元英也没说过让元竹和他一起画像,因而韶言对此有些意外,不过也很快接受了。画师技艺高超,元竹用不着一动不动。但元四公子今日却很听话,在韶言身边乖乖的。
“四公子,别笑得太开心了,收一收。”
元英又回来了,这回是盯着他们两个看,也说不清是在看谁。
韶言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元竹,有那么一瞬间,韶言有一点恍惚。
元竹的侧脸,很像元英。
画师又说:“韶二公子,你多笑笑。”
于是韶言抻平衣袖上的褶皱,露出扇形水纹,
笑得脸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