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时候元竹还问他:“韶言,『尾巴不修』是什么意思啊?”
这他妈要怎么解释?
元竹这半天专心吃点心了,抬头就听见这一句话,还没听明白。
“这……”
“『帷薄不修』就是说你二哥哥犯懒,连帐幔和帘子破了都不知道修理缝补。”
韶言正在斟酌语言,楼氏却已替他解围。
“昭昭前几天来拜见我时总是能遇见韶言。这孩子腼腆了些,每次见我都拘谨的很,我这才让昭昭带他一块儿来。我想有同龄人在旁边,他能不那么拘谨。”
“怎么到了老三你口中,这事情听着就不对劲了呢?”
“我也是为二哥考量。”元玖辩解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元英也责怪他,“没凭没据的,你是一时冲动心直口快,那陆氏和韶言的名声可被你坏了。”
元玖的几句话把场面弄得更尴尬。元英也看出来气氛不对劲,叫了乐师上来。
靡靡之音,丝竹之乐,亭台高楼,炊金馔玉……原本再好不过了。可不知道是不是乐师也感到气氛压抑,竟然生生弹断了一根琴弦。
乐声戛然而止。乐师面如土色,体若筛糠,两股战战。其他乐人也面如死灰,惶恐不安。
眨眼间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群人,那乐师发冠已乱,磕头如捣:“小人一时疏忽犯下大错,请宗主原谅!”
大概是因为韶言和君衍在场,元英虽然觉得面子上不太能挂住,但终究是没让乐师血溅当场,只是挥手让他们下去领罚。
韶言听见元芊芊嘟囔了一声“晦气”。
可不晦气么,他今日同君衍坐在云螭台——不对,他俩来元氏都已经够晦气了。
但更晦气的还在后面,因为元玖又开始找茬。
“听说君二公子精通音律,尤其一手琴艺堪称一绝,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见识呢?”元玖突然道,“想必要比方才那乐师强得多吧。”
……他是在故意激怒君衍吗?
“你——”
“他是精通音律不假,可是远不及我。”韶言抬高声音把君衍未出口的一句话噎了回去,“古琴也听腻了,总得听点新鲜的找找乐子,琵琶不好吗?”
韶言毫不畏惧地对上元玖不甚
友善的目光,而后他听见元玖冷笑:
“还真是忠心护主啊,难怪君淮让你一起来。”
“还请元三公子说话放尊重些。”君衍的语气骤然结上一层寒冰,“韶言是我君氏客卿,并非家仆。”
“二公子。”韶言微笑着看向君衍,“客卿也好,家仆也罢,就是家奴又能如何呢?元三公子一句话的事。”
听到此番话,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很微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元玖今日不太对劲,不仅说话夹枪带棒,这都已经到了没事找事的地步。
但元英明显不太想管,他倒想看看这几个少年要如何处理。
“长宥…… ”楼氏试图制止元玖。
这时醉酒的元琏突然惊醒,大声嚷嚷道:“琵琶!琵琶好啊!去,去找一把琵琶给韶二公子,请他速速奏乐!”
“既然如此,就快去找一把好琵琶来。”元珠吩咐了下去,他还给了韶言一个台阶下:“元氏的琵琶未必称你的手,不要勉强。”
但韶言并没有下去。
“没关系。”韶言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元氏尊贵,什么样的珍宝没有,琵琶自然也是最好的。”
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这都算的上是羞辱。
然而韶言的反应太过平淡,给不了元玖半分羞辱他的快乐,倒让元玖更生气了。
“各位想听什么曲子?”韶言笑问,他似乎真把自己当作乐师了。
“我有一自创曲目,名为《斩潮生》,不知各位可有
兴趣?”
“哦?自创曲目,这倒有趣。”元英抚掌,“你演奏吧。”
《斩潮生》本是邪曲,故而韶言还从未在人前弹起,因而君衍听到曲名时很是意外。虽是邪曲,但若不动用灵力……便也和普通曲子没什么不同。
就是曲风诡异了点,且指法难度略微高些。韶言临场改了几个调子,听起来更像是他在炫技。
他往日还有所保留,今日在元氏面前也不藏拙了。君衍从未见过他如此,韶言虽低着头,可君衍还能感觉出他身上愈发凛冽的杀意。
但也就是点到为止,颇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意。一曲终了,四座皆静。
“好!”元琏拍起手来,他酒醒了大半,这会儿显得很兴奋:“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难道韶二公子的乐音亦可以上通神明吗?”
要不是元玖还在他身侧,他还有所顾忌,元琏怕不是直接冲,去。
“这可真是……甚妙。”元珠也称赞韶言。
对于众人的夸奖,韶言微微一笑:“谬赞。”
过后,元英送了韶言六张白玉符箓。但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赏赐”。
要换作是君衍,大概拒不肯收,或者收下之后立刻损毁。然而韶言并不把这当作是什么耻辱,不要白不要,何必和物件过不去。
只是君衍的脸色愈发苍白,韶言注意到他在宴席上根本没怎么动过筷子。
也就是韶言还在他身侧,多这么个人互相支撑着,总比他一个人孤军
奋战要好受。
“你又何苦作践自己呢?”
宴席结束后,君衍轻声说。
“这不算是作践。”韶言抬眼看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是您。我的话……我本就是瓦砾,碎不碎的无所谓了。”
元琏酒喝的极多,若不是元芊芊扶着他,他怕是又要耍酒疯。
“韶言!”他喊,“改日你我共饮啊。”
冲天的酒气让君衍忍不住皱眉。他闭上眼,这穗城的一切都是脏的。
“您再忍忍,很快了。”
韶言沉声说。
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韶言也不曾想到他很快便等来了。
那日他偶遇陆昭,二人结伴同行。可是分别之时,韶言忽地又犯起头疼,且严重地几乎让他站立不住。
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别,韶言看着即将要昏过去。那地离陆昭住处极近,她没犹豫,与两个贴身侍女一起将韶言抚到了她那里。
两个侍女被陆昭安排去拿药材,陆昭忙着配药,不小心失手打翻了首饰盒子。
……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白的红的混在一处,煞是显眼。
陆昭很是匆忙,一时间顾不得收拾。韶言忽地睁开眼,目光缓缓下移。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精致的首饰上。那白的红的混在一处的粉末,就在他的手边。若他……真是半分药理都不通就好了。
“陆姐姐。”大概是因为头疼,韶言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你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人
言,朱砂……”他似笑非笑,“你是要毒杀元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