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元琏去的是哪儿来着?
“江陵离穗城几千里,舟车劳顿,他也得缓过劲儿来才有气力折腾啊。”陆昭道。
……江陵?
陆昭之前只是提了一嘴,没有多说,韶言也没有多问,故而他并不知道元英将元琏派往何处。
江陵,怎么会是江陵呢?
明明什么消息都还不知道,可光是听到一个地名,就能让韶言心乱如麻。
与各怀心事的韶言和陆昭不同,元竹见了母亲很是兴奋。陆昭指了指韶言,笑着说他来得正好。
原来元夫人有一幅『百花争艳』,已绣出九成九,剩下这一分便是花蕊。但大概是先前绣的多了,元夫人现在再拿起针就觉得头晕,花蕊算是绣不成了。
陆昭知道了,便向她保举了韶言,让韶言替她绣完花蕊。
这事及其不符合常理。且不说元夫人是否真身体不适,这差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韶言。元氏养那么多绣娘,白养了?
……横竖元竹在这里,出不了什么差错。
因而韶言面上欣然接受,然后让元竹留下。
韶言倒不愿意去多揣测元夫人,他对元夫人的印象甚好——大概是他从
小离开母亲身边,又难得同与母亲年龄相当的女性长辈接触。
但池清芷与楼晴丝并无相似之处,好比韶俊策与元英也没相同的地方。天下人的母亲和父亲都各有不同,但孩子总归是依偎着母亲敬畏着父亲。
不管元夫人和元宗主具体如何,他们表面看上去的确是父亲和母亲应有的模样。
韶言现在只想看看元夫人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既要他绣,他便不敢大意。韶言一认真起来,就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元竹了。好在元竹乖巧听话,韶言在忙,他不去打扰,反倒自己一边玩去了。
韶言只看到他捧了一盘子鲜花过来,因为是背对,他也不知道元竹鼓捣什么,但好像还挺认真的,低着头半天不说话。韶言专心做自己的事,他手极稳,一针针有条不紊地扎下去。
那花蕊渐渐成了。
元竹这时候悄悄凑过来,在韶言背后不知道搞什么坏事。他似乎憋着笑,手还抖着,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串好的花环戴在了韶言的头上。
韶言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却不知道元竹具体做什么。元竹把那花环给韶言戴好,越看越好笑。他不敢多看,跑到一边去,越看越想笑。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抬起头不小心看了一眼,结果又笑起来。
他还不敢笑出声。母亲在里间休息,要是打扰到她就不好了。元竹捂着嘴,想要忍住笑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笑的肚
子都痛了,伏在塌上翻来覆去半天,才渐渐没了声音。
小公子居然睡着了。
一时间,静谧的外间里只有元竹均匀的呼吸声。
韶言手里掐着针,也没去管头上多了什么。绣到蕊头,他不敢大意,更是眼睛都不敢眨。
他是片刻都不敢松懈,一颗心都挂在手下的绣图上,连有人走进来都不曾注意。那人慢慢地走到他跟前,便停下来不言语。韶言只顾掐针引线,半晌才注意到眼前的一双精致绣鞋。
“..……”
韶言放下针线,缓缓抬头,却看到楼晴丝正失神盯着他的一张脸。
楼氏素来出美人,然而韶言瞥见她头上一根灰白的发丝,在满头乌发里更为显眼。朱颜辞镜花辞树,老天向来刻薄,又能又多优待美人。
看着倒更让人,无端感叹天地薄情。
韶言见她这般失魂落魄,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略略歪头,低声唤她:
“夫人?”
他嗓音低沉,但还带些少年人的清亮,让人听了一时间辨不出他的年岁。
楼晴丝听他开口,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淡淡地笑起来,可韶言却觉得这笑里不知含了几分的欲盖弥彰。她伸出手,略过韶言的发丝,放在他的头顶。
“这花环,你是要戴着,还是要取下来?”
花环吗……韶言微微一愣,难怪他方才觉得这屋里的花香更浓郁了,原来这鲜花就在他的头上。
“戴着吧,不然四公子一会儿醒了看不到,又
要闹了。”韶言如此说。
于是楼晴丝便将那花环扶正。她的指尖刚刚离开,韶言便开口:
“那瀛洲神君的墨样快要成了,就只剩下最后一步。”韶言道,“如今不知,那神像的面容该如何描画?是照旧蒙眼堵耳不辨面容,还是……”
“照你的模样描摹吧。”
“啊……”
“怎么,不合适吗?”楼晴丝问他。
“倒不是不合适,只是……”韶言心思百转千回,话在嘴边最后只化成了一个“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