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 离元琏在元英书房中撞破真相已过去一日。
他现在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刺激的样子,反倒是精神更好了, 颇有几分回光返照的意思。
今日是韶言的生辰, 元琏换上华服,透过铜镜去看自己的面色,还是差了点。他想了想, 略微施了点胭脂水粉, 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死人。
那一盒东珠,如今只剩下半盒, 只好换了个小了点的盒子装。元琏就拿着这一盒东珠赴宴, 路上还遇见了元玖。
元玖看见他二哥, 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不好了。
“你还真是盛装出席。”
“给父亲个面子呗。”元琏问他:“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凭他也配!”元玖冷笑。
“呦~空手去啊。”元琏惊讶道, “长宥, 不是我说你, 你哪怕敷衍点呢,也好过空手去。”
元玖还是冷着一张脸赌气,元琏想了想, 从头上拔了根玉簪给他。
“这……”元玖不解。
“拿着。”元琏说, “把这个送给他。”
元玖皱眉:“难道我们还要讨好他么?”
元琏硬把玉簪是塞到他手里。
“你搞清楚, 我们不是讨好他, 我们是在讨好父亲。”元琏深深地看了元玖一眼, “长宥, 你别太固执了。”
这话刚说出口, 元琏就觉得讽刺,想不到他居然也有劝别人别太固执的一天。
明明最固执的,就是他自己啊。
元玖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二哥, 最
终收下了。
今日这场生辰宴可真是家宴, 元英一家六口,外加一个韶言,连楼宝荷和元芊芊这对母女也看不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元英要收韶言做第五个儿子。
尽管元英和楼晴丝都让韶言放松一点,但韶言还是如坐针毡。
他已经尽可能地表现的自然,元琏看着他,只觉得悲哀:即使他再聪明,也还是被蒙在鼓里。
元琏想,我应该让他解脱。
“父亲,开宴之前,儿子有些话想要对今天的寿星说。”
元琏今日很是恭敬,让元英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于是便允了他。
“也好,今日当着大家的面,你与韶言之前有什么龃龉误会也都一并说清吧。”
元琏微微一笑。
“我之前也是一时糊涂,闹出来许多笑话,让韶言你见笑。”他说,“我本无恶意,只是一时孟浪,还请你见谅。”
韶言看着他,眸色晦暗不明。
“昨日之事不必留,元二公子言重。”韶言轻声道,简单地把过去的事情翻了篇。
元英拍手称好:“这才对,年轻人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说通了便是。”
元琏听了这话几乎要笑出声,他不是真心道歉,韶言也不是真心原谅。他们两个不过是在元英搭好的戏台子上唱一出元英喜欢看的戏。
时候差不多了,元琏命人取来了那盒东珠。
“韶言你也许久未曾回乡,想来定是十分想家。这盒珍珠产自辽东,或许能解你思乡之苦。”
那真是
一盒好珠,圆润硕大,细腻透亮,远非南珠可比。
“……”韶言看了看那盒珍珠,又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未免有些太过贵重。”
元英道:“珍珠品类多盛,唯辽东东珠堪称极品。东珠产自碧水,与你极为相称。”
明明夸的是珠子,元英看向的确是韶言。但这般夸耀的确不为过,元珠也称赞道:“珍珠映人,明珠配君子,最合适不过。”
这都是发自内心不掺杂半分其他的真心夸耀,然而韶言只觉愈发如坐针毡。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收下。
“那韶言便多谢元二公子了。”
侍女杭要把珍珠奉给韶言,元琏就把盒子拿了回去。
“这一盒东珠里,有一颗最为晶莹硕大,让我作为点缀加在了抹额上。”元琏笑说:“我见了韶言第一面便觉得亲切,时常想着要有这么个兄弟就好了。”他
向元英请求:“父亲,可否让我亲自为韶言戴上这条抹额?”
元英听罢,抚掌大笑:
“长宜,你这般用心,看得出你今日是真想与韶言冰释前嫌,我又怎能不遂了你的心愿。”元英道,“你去吧,为他戴上抹额,从今往后你可要视他为亲兄弟,再不可欺辱。”
韶言连忙婉拒:“宗主不可!二公子乃是天之骄子,岂可纡尊降贵!”
“他向你赔个不是罢了,你推三阻四的,岂不是拂了他的心意?”
哎呦呦,如此这般,再推拒好像就是韶言的过错
了。他没话说了,只能应下:“那就麻烦二公子了。”
元琏拿着那条抹额,面带笑意,一步步朝韶言走过来。
令韶言吃惊的是,这抹额上竟不是龙纹,而是碧水纹。他有那么一瞬间神情恍惚,竹纹龙纹,他有多久不曾见到韶氏碧纹了呢?
元琏和韶言离得极近,那条抹额元琏系得极慢极细致。戴好之后,元琏扶着韶言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像,真是像极。元琏悲哀地想,明明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就因为姓韶,就因为,就因为这一副臭皮囊,便被元英拖入局中。
多可悲啊。
元琏轻轻叹气,用几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辽东那般苦寒之地,怎就能生出这么多的泽世明珠。”
这么多的?
韶言还没理解元琏话中之意,只感到眼前一闪,一道寒光向他袭来——
那速度太快,韶言只觉面上一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
血往下流,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元竹离韶言最近,他见到韶言流血,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