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千两银子真难拿,黎孤骂骂咧咧,在心里咒了韶言一万遍。
此时已是五月中旬,黎孤和卫臹在穗城的某个山头龟缩了半个多月。
卫臹大多数时候
还是被黎孤绑着。不怕别的,怕他乱跑。虽然黎孤并不怎么和卫臹提起外面的事,但黎孤的脸色每天都是肉眼可见的更差,卫臹又不傻,心里也能掂量明白。
他试探性地问黎孤:“咱们什么时候去不咸山啊?”
走陆路是难去不咸山了。黎孤近些日子在研究怎么走水路,发现难度比走陆路还大。
难搞,真是难搞。黎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真要走下策,让卫臹从此以后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啦?
这时候要是能和伪君子商量一下就好了,黎孤冷不丁想。
伪君子的这个师侄,名头还是卫氏长公子但极有可能是云氏嫡孙的卫臹,是个极其聒噪的人。
那张嘴,几乎一天到晚都停不下。黎孤不理他,他也能自言自语,烦得黎孤在绑他的同时又堵上了他的嘴。
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烦死了!
卫臹嘴上不歇,心里还盘算着如何跑路。他虽然鬼点子多,但架不住对面是黎孤。黎孤是谁?天云楼顶级刺客,鬼主意要比卫臹多得多。卫臹在黎孤面前,就像是猫手里的雀儿,不杀也不打,嘿,就是一个玩弄于鼓掌间。
也不知道小师叔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号人物,卫臹腹诽。
今天的卫臹仍旧很碎嘴子,他嘴里还叨叨着“黎兄你要不放开我”或者是“今天天真好啊”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
一开始卫臹还比较怕黎孤。黎孤虽然没刻意板着脸做
出凶狠模样,但他身上藏都藏不住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卫臹没来由地紧张。大家都见过血,然而卫臹不曾杀过人。妖兽等畜牲的血,和人的血终归有所不同。
黎孤不是名门正派的修士,他那把鸳鸯刀更多的是刺向同类。
然而多相处几日下来,卫臹就发现,这大哥人还是不错的。
“一千两,你能少说两句吗?”一直沉默的黎孤终于忍无可忍。
“一千两”是黎孤给卫臹起的绰号——因为韶言与他议的价就是一千两。
“我这不是怕黎兄你无聊嘛。”
无聊是不无聊了,黎孤都要让他烦透了。
“你和伪君子在一块的时候嘴也这么碎吗?”黎孤忍不住怼他,“伪君子怎么忍得住不把你嘴缝上?”
“小师叔脾气好得很,从来不觉得我烦!”被捆成粽子似的卫臹一步步蹭过去,“只有黎兄你觉得我烦。”
“是只有伪君子觉得你不烦吧!”
一直这么躲在山里也不是办法,元氏最近又开始搜山。黎孤在心里又把元三和韶言骂了无数遍,慌忙带卫臹往深山里躲。
但元氏的搜查颇有几分浅尝辄止的意思。黎孤一开始还不理解,以为元氏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而后又过了几日,他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岭南之地皆有飓风,常以五六月发,而如今正是五月。
尽管元氏提前做了准备,但今年这场风灾尤为严重。飓风伴随着暴雨,黎孤在山里躲着,都觉得自
己要被淹了。
形式有点混乱,黎孤觉得不能再拖了。不咸山很难去,如今仙门百家怕是都急着弄死他身边这个所谓的云氏余孽。但仙门百家之外的夷洲云氏……虽然不一定承认卫臹的身份,但应该不会像仙门百家那样恨不得当场绞杀卫臹。况且夷洲与闽东隔海相望,随便找条船都能过去。
哎……天云楼在夷洲有没有线人呢?
这场风灾显然要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大,闽地那边已经乱成一团。福州名义上是其他庶族的领地,可实际的控制权还在元氏手里。飓风甚至波及到金陵,楼承安没见过这架势,慌慌张张向他妹夫求救。
风灾而已,紧张个屁!
闽地几乎隔两年就要来一场风灾,这次虽然严重了点但是问题不大。死的人虽然有点多,但大都是老弱病残,死了就死了。
元氏根本不把平民百姓的命放在心上,赈灾也不过是怕闽地民心不稳。
但生在北地的韶言显然不习惯这铺天盖地的暴雨和飓风。
最近天气愈发潮湿,以至于他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疼。不仅如此,潮湿的雨天还带来了巨多的蜚蠊。
韶言以前在辽东的时候几乎没见过这玩意儿,后来到了杭州,那里的蜚蠊起码还在韶言能理解的正常大小。但是在穗城……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仅如此,怎么还会飞啊!
在穗城待了大半年,韶言渐渐接受了南方除了人长得比北
方矮一点外,其他什么都比北方大的事实。比如蜚蠊,比如老鼠。
湿乎乎的天气实在难以忍受,而且这场飓风似乎并不满足于在闽地兴风作浪,似乎越来越往北了。
但再北估计也影响不到辽东,辽东实在太北了。
最近的日子元英不再传唤韶言,韶言因而不得靠近云螭台半步。但他偶尔送元竹去云螭台,离得近了,还是能听见凤凰台里的嘹亮歌声:
『天上有九片云
山海在流泪
人间哀鸿遍野
天将降下神罚
风啊 雨啊 莫要慌忙
该归还于你的终将回到怀抱』
……
韶言忍不住怀疑这场风灾或许与他二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