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渐渐超出了韶言的理解。
怎么会呢?他想, 怎么可能呢?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太多太多的信息搅在一起。他疑惑不解, 可谁又能过来解答他的困惑?
韶言想到了韶俊平。
二叔一定清楚, 二叔一定知道。所有所有迷题的答案,都指向了他。韶言来元氏这么久,想去凤凰台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凤凰台, 只要能到达那里……
他忽地又停下脚步, 现在显然不是去找二叔的好时候。
那他此时又要如何?
韶言毕竟才十七岁,哪怕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他本质上还是个少年。
这时他突然想起昔日君懿交给他的那样东西。
那件东西并不是君懿给他的, 而是经过君懿之手。是他父亲韶俊策托君懿转交给他, 是一封信。
韶言立刻前往他之前的住处。
那封信毫不起眼, 韶言当时贴身带着, 因而它并未经过元氏的搜查。后来在元氏安顿下来, 韶言又将那信藏在了难以发现的地方。因而后来元英命人将韶言的东西搬去其他院落,却唯独落下这封信。
韶言几乎都快忘记这封信的存在了。
他几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封信,但瞬间过后他就冷静了。信让他放在桌案上, 韶言沉默地盯着它看。
可那只是一件死物, 它不会给韶言任何回应。
韶言想, 当时君懿把这封信交给他时是怎么说的了?
“你父亲说, 如非必要
, 切莫拆开。”
必要之时?何时才是必要之时?
韶俊策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样一句话。
那信里面一定有些他最好别知道的事。
可他有义务知道, 因为他也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其中。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但只是猜测,还需要证实。
沉思片刻后,韶言最终决定拆开那封信。
……
……
……
他头一次恨起自己过于敏锐的直觉。
韶言的手微微颤抖, 他又看了一遍。而后掐了一个小火苗出来, 将那封信烧了个干净。
或许是韶俊策考虑到这封信可能会被除韶言之外的其他人看到,又或许他对当年之事也是一知半解。总之,信里仅仅只提到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和小事,是即使让元氏搜查到也不会如何的水平。
可它恰好弥补了韶言未知的那片空白,让他拼上了最大的那块七巧板。
他明白了楼晴丝的行为,但随之而来的,则是韶言更深的疑惑。
因为按照韶俊策的说法,元英那里根本解释不通。
算了,算了。韶言叹气,有其父必有其子,他搞不懂元英,就像搞不懂元琏一样。
这父子两个多少都沾点疯,只是程度不同。
他倚在案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也顾不得去想其他事情,韶言难得觉得轻松。他侧身倚着案子,竟然没过一会儿就着了。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天黑。
韶言浅眠,突然传来的急匆匆脚步声将他惊醒。门被推开,
他看见了陆昭。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她说,“出事了。”
“……怎么了?”
陆昭惨淡一笑:“元玖下午带了好些修士离开,这会儿估计已经出穗城了。”
这可真是糟了。
“你快些走吧。”陆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走?往哪里走?韶言茫然地看着她。
“穗城要变天了,你待在这里迟早会没命。”陆昭惨淡一笑,“死在故乡,总比死在异地要好吧。”
但韶言摇了摇头。
“辽东太远了。”他说,“我回不去。”
陆昭刚要接话,便又听见往这边走近的脚步声。她身子一僵,韶言却很冷静地找了个地方让她躲起来。
来人是江百草。
“韶二公子。”他唤韶言,“元宗主要见你。”
“我这就去。”韶言应下。
他不慌不忙地根着江百草走。踏出门的一瞬间,江百草的目光投向陆昭藏身的地方。他只看了一眼,这目光又放回韶言的身上。
韶言很镇定,没有躲避他的眼神。
“……”
江百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和韶言走了。
元英似乎派了不少人来找韶言,但只有江百草找得最快。江百草似乎还有别的事,并没有和韶言一起去云螭台。
因而韶言是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云螭台的。
如今的他见到元英,要比之前更为冷静持重。没人能阻止元英,韶言平静地想,这仙门百家之后究竟走什么路,有没有路可走,全在元英一念之间。
雷霆雨
露皆是他恩。
元英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他看见韶言,面色也没有什么改变挥手让韶言靠近。
“我怕让宗主沾染了病气。”韶言不肯上前。
元英没有强求他,对韶言说:“你同我来。”
他手上还拿着一本古籍。
韶言跟在元英身后,不成想元英将他带出了云螭台。两个人绕过凤凰台,来到一处香火缭绕之地。
竟是元氏宗族祠堂。
韶言停下了脚步。
“怎么?”
“我毕竟姓韶。”
元英冷笑一声:“懂礼本是好的,可陈风陋习就没必要遵守了吧?”
“只怕祖宗怪罪。”韶言不卑不亢。
“祖宗?一堆冷冰冰的牌位,你怕他们?”元英斜看他一眼,“我便是要火烧祠堂,你看他们能否出来说一句话!”
南方很注重宗族,其中穗城尤甚。但元英贵为元氏宗主,他似乎并不在乎祖宗神灵。
不仅不在乎,甚至已经到了蔑视的地步。
闻此惊世骇俗之言,韶言并不十分吃惊,沉吟片刻后上前几步。
且不说韶言本身就不怎么敬畏鬼神,就算因此触怒祖宗又如何呢?横竖这也不是他老韶家的祖宗。
元氏连祠堂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都建得奢华,只不过是低调的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