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煦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我知道。”韶俊霷叹气,“他说的确实有理。”
“你怎么想呢?”
“我怎么想?”韶俊霷苦笑,“先前与巫族四部开战,死了那么多年轻孩子。他们有的,甚至都没清乐清柠清橙他们大。”
“这事避免不了。”韶俊熙也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起了那流血成河的光景。“不是我们儿女死,也总有其他人的儿女死。但我们的儿女又比其他人的儿女尊贵在哪里?怎么其他人的儿女死得,我们的儿女就死不得了?”他安慰韶俊霷,“你算是有三个儿子,我只有一个儿子都不怕呢,你怕什么。”
韶俊霷笑了:“韶俊策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但他可舍不得让韶景死。”
“舍不得舍得也不是他说了算!我们的儿女都上了战场,他敢不让自己的儿子去吗?到了那时,生死便在天了。就是韶景真的战死,难道韶俊策还不活了?”
“也是。”韶俊霷忧心忡忡。
今天下雪,道路泥泞,故而他三个儿子都在家里。韶俊霷在院里看到一个儿子在扫雪,细细辨认之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清柠,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他那儿子一脸无语:“爹,我是清橙。”
“哦。”韶俊霷点头,对自己认错儿子这事丝毫不感到愧疚。
“您怎么又把我认错了?”韶清橙也不是
抱怨,纯粹就是对这个事感到不理解。“您就是蒙,也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蒙对啊。”
“你和清柠毕竟是双生子,我分不清也正常,正常……”韶俊霷试图给自己找补。
“我们是双生子不假,可我俩长得并不是一模一样啊!”韶清橙更无语了,“再说还有大哥呢,大哥和我们又不是一胎出来的,您还不是分不清我们三个!”
“您这辈子,也就只能分得清娘一个人。”韶清橙说了这么一句话,转头接着扫雪去了,不理他爹。
韶俊霷进了屋,没看到媳妇儿,只看到又一个好大儿斜坐在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账本。
虽然还是看不清面容,但通过姿势行为来判断,这很明显是韶清乐。
“呦,叔你回来了?韶俊策那老登又找你干哈啊?他铁定又没憋好屁!”
见韶俊霷脱了外袍,韶清乐很自觉地往炕里挪挪,给他叔腾个地方。
“你婶儿和清柠呢?”
“赶集去了。”韶清乐嗑瓜子嗑的口干舌燥,又吃起柑子润润嘴。“婶儿说天太冷了,今年要给我们仨儿做两套新棉衣。”
韶俊霷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得做,要厚厚的棉衣。”
*
“你方才为何一直沉默?”
“我以为大哥应该了解我的性子。”韶俊哲说。
“你觉得不妥?”
“韶言和二哥还在穗城。”韶俊哲抬眼,“大哥不会忘了吧?”
“韶氏一旦向元氏宣战,他二人必死无疑。”
“等元
氏的龙纹旗插在书山府,他们就能有活路吗?”
“非得这么极端吗?要么元氏把龙纹旗插在书山府,要么韶氏把碧纹旗插在穗城?”韶俊哲质问他。
“我们已经得了哲里木,赢了巫族四部的确是喜事,但韶氏难道一点儿损失都没有吗?大哥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才要对穗城宣战?”
“难道你真的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变得不清醒了?”
韶俊策沉默不语。
“大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把事情都做完,子孙后代做什么呢?做成了,你是韶氏的恩人。可若是不成呢?程氏的血债我们可都看着呢。届时韶氏变成第二个程氏,你就是韶氏的罪人了。”
“老三,你不懂。”韶俊策闭上眼,“韶氏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这是事实。韶氏受世家打压多年,一直艰难地韬光养晦。辽东之变,以韶氏大败巫族四部为落幕,韶氏甚至得了哲里木。这是对辽东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韶氏势必又要受仙门百家忌惮猜忌,只是如今南方受天灾折磨,暂且没人分心对付韶氏。
要不然楼承安那老登第一时间就得去元英面前添油加醋。
若是挑起战争,能将仙门百家也拖进这滩浑水,那可再好不过了。
况且,整个辽东这二十年里都憋着一口气。
北地民风彪悍,其中以辽东尤甚。如果说之前还有所克制,与巫族四部一战的胜利,则是极大鼓舞了韶氏
,让他们的自信和野心膨胀起来。
凭什么世家大族踩在我们的头顶?忍他们很久好了吧!
韶俊哲长年闭关,不是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更不如他大哥懂得民心。
他只问韶俊策:“你有多大的把握。”
“五成。”他说,“尽人事,待天命,人事已尽。剩下的五成,就交给老天爷吧。”
韶俊策抬头望天,雪花纷飞。
“若是今年冬天够冷……”
——今年冬天一定很冷。
陆昭想,要不然她为何感受到了如此难以忍耐的寒意。
“你说什么?”
“辽东韶氏,向元氏宣战了。”江百草说。
“……”陆昭看向了韶言,江百草也看向了韶言。
韶二公子面色不变,筷子也没有放下,又夹了一块鸡肉。
“食不言寝不语。”他说,“且容我用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