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实在不太好闻,但这时候也没人挑了,不然怎么办,冻死?
韶清柠见那符文很是眼熟,他告诉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然后他将那几个女修身上的符文抄写下来,手都还是抖的。让他去解女
人的衣裳,哪怕是死去的女人,还是难为他。
池遇云主动提道:“我来吧。”
她的话也是抖的,就在刚刚,她最后的一个同族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道道符文让韶清柠摆在地上,四个人围成一圈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
没人擅长这个。
池遇云起身去观察阵法的内部,看能不能撕开一个口子。韶清乐也跟着起来,却心下一沉。
他能感觉到灵力的流失。
“糟了。”他说,“我们着了道了。”
韶清乐“啧”了一声:“我们应该在一进入这个阵法时就将它强行破开。”
几个人在这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都调动起灵力,面色皆一变。
好在这时一直观察符文的韶清柠有了动静。
他捂着脑袋,面露痛苦,在竭力去回想些什么。
“我见过,我见过这符文的。可是我,我怎么想不起来!”
这可不像在机关城时被先生抽查功课背不下来那么简单,事关重大,韶清柠怎么能想不起来?他一定得想起来。
韶清柠急,大家都急,然而韶清柠越急脑子越乱,他想得头疼,抓着头发仰面滚到地上。
乖乖,这是发了疯了。
他大哥这时出奇的冷静,揪起他的脖领子,一耳光抽到他脸上,给他抽的没声了。
“镇定!”韶清乐喊他。
这一巴掌把韶清柠的魂抽了回来。
他脑子里的一些东西渐渐清晰。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喊,“苗疆,这是苗疆的
符文!我在阿玉的古书上见过!”
韶清柠从地上爬起来,将那几具尸体按照符文的顺序排列成一圈。阵法里一共九个池氏修士的尸身,他只用了六个人。
韶清乐他们这才发现符文只有六种,那三个人身上的是重复的。
“这个阵法不是用来杀人的。”韶清柠一边摆弄一边说,“是用来献祭的。”
“献祭“?
“苗疆古时有这种习俗。”韶清柠道,“我们只需要把“祭品”摆放成它应该有的样子就行了。”
“剩下的只需要等。”
他们坐在祭品的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如今是未时,他们要等待黑夜将天际吞没的瞬间。
那是祭祀完成的时候。
“如果真是献祭。”韶清橙说,“那这个阵法必然会引出什么。”
“管他呢。”韶清乐转了转手腕,“阎王来了我也得薅去他一根胡子。”
几个人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因为要提防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元氏修士,几个人还是保持警惕不敢大意。一个时辰过后,心绪不宁的韶清橙忽然想起被漏掉的一件事。
他问池遇云:“先前进来的那些元氏修士,有离开阵法的吗?”
“没有,他们都被我们杀了。”
池遇云说完也想到了,脸色一变。
“……这阵里面死了十几个元氏的修士,刚刚韶珃你摆弄的那几个尸体里,有元氏族人吗?”
韶清柠摇了摇头。
韶清乐反应最快,几步跑到那堆死人那里,翻弄起尸体
来。
“果真如此。”他并不吃惊,“这几个元氏修士身上也有符文。”
他说完这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翻弄起自己的衣裳。
“咱们的身上暂且还没有。”池遇云松口气,“看来这个祭品,得一定是死人。”
“……好像也不一定。”韶清橙说。
他捂着领口,脸色不太自然,想让兄弟帮忙看看。然而他身边的池大小姐并不给这个机会,一把撕开了他的领口。
“哎,不是,男女授受不……”
“亲”字还没说出口,灌进他脖颈的冷风就让他牙根发颤。
池遇云撕得太大了。
这也就是韶清橙这身衣裳的料子好,差一点估计让她直接撕裂。
不过这回看得更清楚。韶清橙胸口上,符文的样式初现雏形。
“……”韶清乐哑然,“坏了,你这不是要死了吗?”
别扯了,一会儿大家搞不好都得死。韶清橙把衣裳整理好,叹了口气。
天渐渐黑了,空中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
韶清乐眼睛一眯,仔细去看那是什么。那玩意儿绕着阵法周围飞来飞去,也进不来,怪笨的。韶清乐想辽东冬天能有什么,估计是几个麻雀。
但麻雀为什么会一闪一闪的?
好像也不是……韶清柠忽然叫起来:“蝴蝶!是蝴蝶!”
蝴蝶啊,那一闪一闪的就正常了。
不对啊!韶清乐一个猛起身,他妈的这都几月了还有蝴蝶?
那蝴蝶比麻雀都大,在结界周围撞了一会儿,居
然就,居然就……进来了。
韶清乐大吃一惊。
“我不是眼花了吧……”
“你没眼花。”韶清橙强调。
“你们辽东,冬天还有蝴蝶呢?”池遇云也傻了。
那几只大蝴蝶飞啊飞啊飞,飞到那让韶清柠围城一圈的祭品上,扑扇翅膀有一阵。几个人谁也不敢动弹,盯着那几个蝴蝶傻看。
黑夜里,看不清它们的具体颜色,但蝴蝶们却越来越亮了,像是要烧着了似的。蝴蝶一点点胀大,最后几乎成了一个个小灯笼。
突然,蝴蝶一动也不动了。
下一瞬,它们炸开了。同一时间,结界破了。
啊啊啊?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不远处传来年轻女子的怒喊声:“你们傻了呀!愣着做什么,快走啊,也不怕冻死!”
这又是谁?
茫茫风雪中,韶清柠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看清了那女子发髻上扎的银簪子。
是曲阿玉。
他惊喜地去唤那苗疆女子的名字。
韶清乐记不清曲阿玉的脸了,但还记得这个名字。他和韶清橙嘀咕怎么在辽东还能碰见她。池遇云的脸上全是好奇,问韶清橙这个打扮奇异的女子是什么来头。
“她叫曲阿玉,苗疆人,我们之前在南方的时候和她有些交情。”韶清橙笑了笑,“不过还是清柠和她交情最深。看我大哥,他都不记得曲阿玉长什么模样了。”
韶清乐呲牙咧嘴。
曲阿玉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冰天雪地里遇见韶清柠,
但她之所以来辽东,本来就是因为担心韶清柠嘛。
辽东是好冷的地方,她没有带上小白小绿,一个人,带着几件厚衣服,就跑来了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韶清柠见到曲阿玉,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
曲阿玉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了面之后只得来这么一句话。她有点生气,双手叉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辽东太冷了,你的蝴蝶——”韶清柠才想到,“刚刚那几只蝴蝶是你的?”
“要不然呢?你家这边这么冷,别说蝴蝶了,虫子都不见得有一只。”
“阵法也是你破的?”
苗疆女子得意地点了点头,但是又有一点不好意思:“不算什么啦,这一看就知道是我们苗疆的阵法。我看周围那几个人身上都有龙纹,就知道他们是坏人,所以就顺手把阵法解开了,谁想到你在里面。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看她这样,韶清柠也跟着傻笑,但很快他又紧张起来:“那几个元氏修士呢?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你有没有受伤?”
“怎么会呢,你分明是小瞧我。”曲阿玉道:“我放蛇将他们全都咬死了。”
“你的蛇……不冬眠吗?”
“也不看看是谁养的。”曲阿玉“哼”了一声,走过去和韶清乐他们打招呼。
“你还记得我吗,清柠的哥哥?”
“你还记得我吗,清柠的苗疆妹妹?”韶清乐学她说话。
“我当然
记得!”
“哦,那我叫什么?”韶清乐问她。
他们俩正好相反,韶清乐记得曲阿玉的名字却不记得她的长相,曲阿玉记得韶清乐的长相却不记得他的名字。
所以韶清乐的问题把曲阿玉问住了。
她记得韶清柠好像和她说过,他们韶氏的这一辈从王从木,名从王,字从木。好像,好像韶清柠的哥哥的名字也是个水果。
柠,柠,他哥哥是叫柚,还是杏?
猜了柚,猜了梨,就是没猜到橙。何况橙也不对啊,橙是韶清柠另一个兄弟,不是这个。
韶清乐有点无语,倒不是因为曲阿玉想不起来他叫什么,而是因为柚和梨两个字让他想起了韶琳韶琛两个倒霉鬼。这俩人是堂兄弟,一个小名大柚子,一个小名杏儿。
蛮好笑的。
韶清柠赶紧开口:“这是我大哥韶清乐……”
曲阿玉想了想,还是觉得难记。
韶清柠的大哥问她那个阵法的事。
你说那个?是我们苗疆以前祭祀用的啦,困住祭品的……对对对,呆子他说得对。他那个办法虽然笨了点麻烦了点,但总体没错的,就是后面你们可能还得对付点难缠的东西,问题不大啦。再说我这不是来了吗,这个阵法并不难破解。但是……曲阿玉皱眉,为什么身上有龙纹的坏人会我们苗疆的阵法,而且这么古老的阵法,已经接近失传了。
不奇怪,元氏什么能人异士没有。
五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摸了挺远,才
摸到一间破屋。韶清橙照旧煮那硬的能把人牙硌掉的饼,曲阿玉瞅了一眼,问:“你们就吃这个?”
有的吃都不错了,几人不挑。但曲阿玉不愿意,说你们这伙食可不行,得有点肉。她说完,掏出骨笛开始吹奏,竟真的让她召出点东西来。
好多的,大耗子。
哎呀我滴妈呀!韶清柠都要蹦起来了。
“吃这个啊?”
韶清乐提溜起来一只耗子,点了点头:“行啊,又肥又壮。”他把三只耗子的尾巴绑在一起,拿刀背敲晕了扔给韶清橙:“处理了,今晚开荤。”
不挑,大家都不挑。尤其是池遇云,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好不容易吃点油水,管它是什么肉,总比元氏吃人肉要强吧!
一夜过去,五个人修整好了,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池遇云要去书山府,她是一定要去的,她姑母毕竟在那里。但是与她同行的池氏修士都没了性命,只剩她一人。书山府如今可以说是辽东战况最激烈的一个地方,韶清橙不敢让她一个人去,决定陪她一起。
“你应该和你的兄弟们一起。”池遇云说,她知道此行凶险,并没有让韶清橙陪她一起的打算。“你没有必要顾虑我。”
确实如此,但韶清橙总觉得今天放池遇云一个人走,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才十七岁,余生漫长,实在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深深的悔恨里。
因此他说:“不,我要同你一起去。”
池
遇云笑了:“问问你的兄弟们呢。”
其他三个人并没有去书山府的理由。韶清乐的意思是往北去,韶清柠跟着他哥走。曲阿玉来辽东本来就是因为韶清柠,如今找到人了,自然要一起。
如此,五个人又要分成两支。
韶清橙挺过意不去,他也知道这个决定很冲动,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可他犹豫再三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开口,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有愧于父母兄弟。
好在他哥还怪体谅他。
韶清乐挥了挥手,示意韶清橙不必多言,他都懂。
“你不像清柠,你打小就主意正。”韶清乐说,“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我哪能拦着。”
他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凑近韶清橙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大小说:“有些事情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次你俩要是都能活着回来,你就跟着她去燕京吧。”
“啊?”
“虽然池氏确实很烦,但她的爹娘你还是要见的……我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韶清橙笑了。
韶清乐又把韶清柠薅过来,他们三兄弟贴一起说了点悄悄话,就像小时候那样。不过也没有贴在一起多久,他们毕竟长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实在是怪难为情的。
“我们都能活着回去。”
分别之际,韶清乐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