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死了也没办法,君淮对此很抱歉。
他又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很暖和,像是他从没来过辽东,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还在杭州做他的君氏少主。
可他睁开眼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杭州,他还在辽东,在那片好像他再也走不出的雪地里。只是不远处多了个少年的背影,他手下似乎忙着什么。
君淮挣扎着要起身,惊动了那少年。少年转过身,君淮看清他的容貌,吃惊得又躺回去。
“你……”
不会认错,那分明就是韶言,这让君淮有些恍惚,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是死了,不然怎么能看到韶言。
君淮有很多话要说。
“少主,什么都别问了。”韶言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三言两语说不清。”
韶言找到的这间屋子颇有生活气息,并不是废弃的,想来在此之前有人居住,现在无人估计是因为逃难去了。屋里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已经被过路的修士洗劫过了——不过本来也没什么值钱有用的东西。韶言找了一条还算干净的被子给君淮盖上,又在厨房的角落捡到遗落的一点米,浅浅的在袋底,韶言手心就能拿住。
他架起锅开始煮热汤。
肉干煮不开,只能煮出一点点盐味。说是汤,其实就是带了点咸味和肉味的刷锅水。韶言把那点米倒进去,勉强煮出一碗粥来。
“条件艰苦,少主莫要嫌弃。”韶言盛了一勺粥。
君淮摇摇头。
“你从杭州过来的?”
韶言点点头。
“君氏如何?”
“一切如旧。”
“晰云如何?”
“安好。”
有问有答,若君淮不问,韶言自己没有一句话要说的。君淮见韶言如此,心里便清楚了。
但他自己还是抱有一点期冀,因而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我父亲……如何?”
这时韶言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您节哀。”他说。
虽然在离家之前君淮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真听到这个消息
,他还是难以接受。
君淮闭上眼,神色痛苦。
粥的热度刚刚好,韶言等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喂他喝粥。
“你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吗?”君淮轻声问。
“见到了。”韶言低头,“宗主走得很安逸,没有受什么罪。”
他又补充一句:“我和二公子一直陪着。”
“您的担子可重,这会儿实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韶言不让他继续问,多问反而伤心。
君淮比他弟弟好劝得多,韶言只说一遍,他就开始吃东西了。
“君氏的修士还在吗?”等君淮吃完,韶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应当是在。”他说,“我们分成了两路,谁料我这路受了伏击……但另一支应当还在。”
“那还好。”韶言点头。
君淮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强撑着和韶言说了几句话,就头晕目眩几乎昏厥过去。
韶言掀开被子,又倒了一包金疮药上去,然后给君淮喂了一颗补气血的药丸。他清点了一下乾坤袋,发现金疮药就剩半包,吃食也没剩下很多,就剩半个饼和两条肉干。
他笑了一下,把这些全绑在了君淮身上。
君淮迷迷糊糊中被绑到了马上,腹部的伤口被韶言拿纱布缠得死紧,轻易不会再渗血。韶言拍了拍马头,君淮依稀听见他说:
“不管怎么说,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少主,希望最先找到你的是君氏的修士。”
韶言又在他身上盖了层被子,君淮被遮住了视线,再
看不到韶言。
他最后听到韶言说:
“不出意外,下次再见面时,您就是君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