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脂粉香。
第二天一早,黎孤拉来韶清乐韶言,还有韶俊平,四个人又围坐一团。
“老登说得没错,那小子真开始嫖了。”黎孤不停擦刀。
“你怎么知道的?”韶清乐纳闷。
“我在丽春院看到他了。”
“……”
“……”
“……”
“操!”韶清乐骂了一句,“你还有脸说他!”
“我又没娶媳妇,我又没吃软饭。”黎孤狡辩。
韶清乐忿忿不平:“他妈的辽东这些妓院什么时候都倒闭啊,老子最烦嫖虫了。”
“有男人在,妓院就倒不了。”黎孤翻白眼,“除非对他们都像对待公猪那样,通通阉了。”
“你别说,阉过的公猪确实好吃,尤其黑猪肉,那叫一个香啊。好好好,中午就吃这个。”
韶言脑瓜子嗡嗡的。
剩下三个人七嘴八舌的,话题又从中午吃什么跳到别处,韶言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正好这时候有人找他,他借口走开了。
找他的人是韩玉。
“大小姐的事……”韩玉吞吞吐吐,“我倒是知晓一二。”
“……”韶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
“二公子莫要误会,我——”
“你说就是。”韶言叹气。
人有时候还是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韩玉道:“传言半真半假,并不能说是空穴来风。大小姐在临榆,可受了不少委屈。”
“姑爷他……”
*
韶言回来时,脸色很差。黎孤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吭声。
“我还是放心不下阿姐。”半天过去,他就吐出这么一句。
“你和韶景是她亲弟弟,她都不和你们讲实话,还能和谁说呢?”
还能和谁说呢——韩玉。
韶言扶额,但愿是他多想,不然情况可太复杂了。
隔了几日,韶言又去拜访韶华。
韶华在韶氏的友人不少,然而她这次回家,几乎是谁都不见,终日待在屋子里。
韶言在韶华那里,见到了韩玉,他心里又是一沉。
韩玉见到他,不敢抬头,打声招呼就走掉了。
“阿姐当真没有什么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
韶言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撸起一截袖子。
“他对你动手了。”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韶华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这么重的痕迹,你说是小打小闹。阿姐,你骗我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了。”
“别这么说……”
姐弟两人沉默片刻,韶言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啊?”
“你总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吧,还有盼头吗?”韶言皱眉,“还是说阿姐你等他幡然醒悟,不再对你拳脚相向?”
“怎么可能呢?”韶言甚至笑了。
“你应该和父亲母亲说。”韶言提醒她。
“不。”韶华摇头,“我不能。”
“为何?”
问出这两个字后,韶华突然抬起头,与韶言四目相对。透过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韶言瞬间明白了。
他曾以为自己是唯一被抛弃的那个,韶华总归与自己不同。如今看来他们真是一对难姐难弟,有什么分别呢?韶言生下来就被放弃,而韶华养到二十岁,即使被包装成一件上好的礼物又如何,还不是和他一样的结局?
韶言被放逐至辽东之外,从此任何一处都是他的家乡。韶华被放逐临榆,她要用后半生作为人生前二十年荣华富贵的代价。
糟糕透了,真的。
他们姐弟两个其实是同一种人,不仅样貌相似,在某些特
质上也是相同的。他们已经够心胸开阔了,哪怕活下去再苦再艰难,只要还有一点甜,只有还有一点盼头,哪怕是手指头那么大点呢,他们都能咬牙撑着一口气活着。
可绝对不能像是被黄连水泡过一样,入口都是苦涩啊。
韶华现在就是如此。
要怎么办呢?
韶言闭上眼睛。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
非要到那个地步啊……
“像他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
韶言开口问。
答案很简单,韶华清楚,韶言也清楚。
只有死。
韶华没有接话。
“阿姐,韩玉。”
韶言移开了目光。
“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对他……”
韶华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知道,他这个弟弟很聪明,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
韶言也知道,他姐姐并不糊涂,她知道该怎么做。
“阿姐,你在熬一阵。”他柔声说,“日子会有盼头的。”
*
韶景知道了桓季的所作所为。
他还是太着急,太年轻,太不理智。急着要把事情告诉父亲母亲,急着要去找桓季算账。
“这个混账东西!”韶景怒骂,“我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给他脸了才喊他一声姐夫。不然,就凭他这般猪狗一样的人物,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这狗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拿阿姐当什么,拿韶氏当什么!”
“不行!”韶景突然暴起,重重一拍桌子。他越说越生气,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桓季讨要说法。
韶言赶紧拦住他。
“大哥冷静!”
“冷静不了啦!”韶景都快被气炸肺了,“不是阿言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这时候还护着他!他欺负的谁?咱们阿姐啊,亲姐姐,就让她白白受这个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韶言无奈。
“那你是什么意思?”
坏了,一会儿韶言要和桓季一起挨打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韶言好言相劝,“打他一顿解气容易,但万万不能由大哥你来。一来脏了你的手,二来,小舅子打姐夫总归是不光彩,外面这么多世家庶族看着呢。三来,你打他一顿,除了解气之外有什么用?阿姐只怕更难过。
“怎么,难道阿姐还得跟这个狗东西过日子?”
韶言叹气,无奈点头。
“那不成!”韶景挥手,“我要把阿姐接回来,不和他过了。”
我的好大哥,这事你说了不算啊。韶言想,若你是韶氏永驻也就罢了,可你现在只是少主,父亲哪能让你胡来。
“大哥先把这事和父亲母亲说一说吧,看他们如何定夺。”
韶言说也好,韶华说也罢,怕是都没什么用,兴许韶景去说能有点效果。
韶景仔细一想,可算冷静下来:“也是。”
他烦躁地抓头发:“你都说从长计议,还要等多久?那杀千刀的不知道要把阿姐磋磨成什么样!”
“他们现在在韶氏,桓季不敢胡作非为,起码他不敢对阿姐动手。”
韶言道,“再有一个月,兄
长便要正式成亲了,这才是韶氏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