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二百八十六式(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不好吃。”黎孤摇头,“里面全是油,跟生吃荤油没什么区别,腻都腻死了。不是实在没东西吃,谁吃那个。”

“那几个蛮子,欺负我是外乡人,让我给驼峰剥皮。我足

足剥了一个时辰!那皮子差得很,他们还非要完完整整一张,说要拿回去裹新出生的小羊。真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是好的!”

卞如英问他:“你会说蒙原话?”

“会那么一点点吧,我们都是官话蒙原话混着说,手口并用,勉强能交流。”

黎孤说得口干舌燥,喝了盏茶润喉,继续说道:“他们蒙原人取名也有意思,要么是极其复杂,像乌云达来斯钦都日这种,又拗口又难记。好在这些在中原都有对应的意思,我从不叫乌云达来他的名字,我都是喊他“海慧”!他也真就答应。或者取名极其敷衍,我去蒙原一趟,至少认识了七个□□,八个琪琪格!男人叫什么巴音□□,巴图□□,巴彦□□……女的叫什么傲云琪琪格,乌云琪琪格,乌兰琪琪格……我最后烦了,遇见不认识的男人就喊□□,遇见不认识的女人就喊琪琪格。尽管有时候搞错了名字,但他们也不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在蒙原,□□是英雄的意思,琪琪格是花朵的意思。称呼一个男人为英雄,称呼一个女人为花朵,就等同于夸赞他们——海慧是这么说的。”

“海慧的母亲还给我取了一个蒙原名字。”他很得意,“你猜在中原,它是什么意思?”

卞如英思考起来。

她看向黎孤,那双眼睛又圆又大,还微微上挑——这本不应该长在男人的脸上。

可黎孤有这么一双眼睛,也没有给他添几分女气,只是略微模糊了男女之分。

就像看到韶言笑,卞如英会想起一只眯眼的狐狸。看见黎孤懒懒散散,卞如英会想到一只正在打哈欠的,皮毛油光水滑的狸花猫。

卞如英脱口而出:“猫?”

“moru?”

黎孤发出一个卞如英不懂的音节,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十分生气地敲桌子:“不是猫,是雄狮!雄狮!”

那也就是一只大点的猫啊,卞如英想。

他已经很生气了,所以这句话被卞如英偷偷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一会儿过去,黎孤消气了。他趴在桌子上,突然又说一句:“不过我不喜欢蒙原。”

“……啊?”

“那里的人我很喜欢,只是风沙太大了。我走了几个月,回来时整个人都吹皱了。琪琪格们带纱巾遮挡风沙,我也学着那样,然后□□们就嘲讽我像个女人。”

“但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再去一次那里。”

他的思绪随着话音落地而漂向远方。

“你去过很多地方呀。”卞如英轻轻感叹一声,将黎孤从无边无际的旧日回忆中带离。黎孤是什么人?他不是客商,不是游人,而是个做着没有本金且利益丰厚的生意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杀人又不需要本钱。他的确与蒙原部密不可分,亲密无间到手上流淌着蒙原人的血。

蒙原人与中原人合作,杀死自己的同胞。如此原始野

蛮之地,黄沙与草地也掩盖不住其下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与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黎孤对那里仍有一点感情。

乌云达来的母亲为他取名阿日斯兰,为雄狮之意。黎孤本是无名无姓之人,他一生有许多个名字,顶着任意一张假面,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到处奔走。而阿日斯兰不同,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名字,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意义的名字。

“你真应该去那里看一看。”他说。

“咦?”

“哲里木已经被韶氏割走,离书山府也只有几百里远。即使是最慢最慢的老马,半个月也够走到了。但是——那里的风沙太粗糙,你可能不适应。或许,江南水乡更适合你。”

他很认真地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很喜欢听我讲故事。本来死气沉沉的,但我讲起这些见闻,你身上就又多了几分生气。百闻不如一见,听我讲没什么意思,还是要亲眼看一看。”

卞如英轻轻摇了摇头:“我一个女人,又手无缚鸡之力,走不了那么远的。”

“你从冀州嫁到辽东多远,从书山府去哲里木又有多远?”黎孤不理解她的话,“真奇怪,你为了嫁人能走几千里,却不能走几百里路去草原看风景。”

卞如英恍惚一下,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摇头。

“还有它呀。”

“它又不会一直在你的肚子里。”

“它生下来还要一点点长大。那么小的孩子,我总不能把它一个人扔下吧。”

黎孤想要出言反驳,但仔细想想,小孩子确实不能没有母亲。他自己虽然无父无母,但也知道父母对孩子很重要。他是孤儿,所以才被人捡去当刺客培养长大,成了今天的模样。韶言有父母,却几乎也是和他一样了,被韶俊平和霍且非两个人带大,活出今天的一笔糊涂账。唉,若黎孤有父母,若韶言受父母教养……由此可见,小孩子得有父母。

“那就等他长大,十几年而已。你那时也不过三十几岁,那样年轻。假使你能活到八十岁,还有四十几年的光阴呢,足够你把我说过的那些地方都去一遍了。”

“我一个人吗?”

“韶景肯定不会陪你的,他丢不下他的韶氏!但顾咏言肯定会陪你一起,她与你分不开。不过她修为低微又废又残,真要遇见事情也没什么用处。你是未来韶氏宗主夫人,请几个修士保护你呗。”

卞如英笑了:“那要请你呢?”

黎孤瞪大眼睛:“我?”

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找理由。本来他想嚷嚷自己太贵了,韶氏未必请得起。然而他突然想到霍且非和他说的话,方才还咋咋呼呼的黎孤突然安静下来,话到嘴边,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我那时已经不年轻了,只怕提不动刀。”

“也比我和咏言强吧。”她说,“你放心好了。

她让黎孤放心什么呢?

“现在的营生……总不能做一辈子吧。人不会永远年轻,你有给自己想过退路吗?”

卞如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黎孤斜眼看她。

“有没有搞错。”他笑出声,再抬眼,那眼底都是戏谑:“夫人,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杀过的人只怕比你认识的人都多。你是觉得一只野兽会心甘情愿地被拔牙去爪,还是自信地认为你能困住它?”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里掺着一丝凶光,隐隐显露着危险。

就该这样,这样才对,黎孤本来就是这般。恶人虽有恶人的法度,可他也不像某些伪善的同僚一般,不杀老弱妇孺。

如谢惊才所说,已经做了大半辈子的禽兽,哪是一天两天披上人皮就能轻易揭过的?

黎孤想知道卞如英什么反应。

她并没有被吓到,甚至没有展露出什么情绪,好像黎孤的喜怒无常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只脾气不好的坏猫在哈人。虽然是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但猫毕竟是猫,人不能和它一般见识。

黎孤有点气恼,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和韶言相似,像是拳头砸在棉花里一样使不上力气,但是又有所不同。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在和黎孤道歉,“我是想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韶氏玩,我们都很欢迎你。”

“……”男人探究的目光照向她。

卞如英其实有一点忐忑,刺客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倒不是害怕他

会动手伤她,只是,想要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是一件很愁人的事。

沉默许久,她听见他说:

“我不会和你一起到处跑的,让顾咏言陪你。”他恶狠狠地说,“我至多教你孩子几招拳脚功夫,好过你不在时他被人欺负。”

韶景的孩子怎么有人敢欺负。不过卞如英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做是玩笑,她很认真地说:“顾公子,谢谢你。”

顾公子。他不姓顾,也不是什么公子。

“……阿日斯兰。”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这是我的名字,可能有一点难记。”

“随便你怎么叫,顾漓,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只是一个名字。”黎孤闭上眼,“我有很多名字,但阿日斯兰——你记得就好。”他欲言又止,有些话想说,又感觉太矫情,所以忍住了。

卞如英轻拍他的手背。

“我记住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