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用力一推,他便轻飘飘地跌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等韶景再有意识,他脑后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柔软的鹅绒枕。
还是梦。
太奇怪了,韶景满头大汗。
惊魂未定,而这时,韶景听到有人敲门。
“少主,二公子求见。”
家仆的声音让韶景心里稍稍宽慰了点。这才对,他的院子哪能是什么奇怪东西都可轻易进来的。
但韶言深更半夜来见他做什么?
“夜深露重,他找我作甚?”
家仆道:“少主您见了他就知道了。”
韶景满腹狐疑,因为方才两个梦,他对韶言心存芥蒂。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下定决心要看看韶言要搞什么名堂。
披上衣服,韶景打开门。只片刻功夫,不见家仆,韶言站立在门前,逆着光,让韶景看不清他的表情。
韶氏少主心里一惊,嘴上却不饶人:“家仆怎么直接放你进来?”
韶言不吭声,韶景觉得奇怪,去推他的肩膀,但韶言纹丝不动。
“……”韶景终于察觉到不
对劲。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楚韶言。
那是一双异色瞳。
“你——”
话甚至都没说出口,韶景就感觉心口一疼。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往下看,月色给那把剑镀了一层朦胧的细纱,他的血滴在剑身,衬得冰一般的剑身更为透明。
那正是他亲兄弟的佩剑,如今扎在他的心口。
“对不起,大哥……”他的亲兄弟面露痛苦之色,“我也不想的,你为何要一直逼我呢?”
装模作样,故作姿态,手下却不留情。韶景甚至能感觉到碧游剑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像是要故意折磨他。
原来你和我恨你一样恨我呀。
那痛意太过真实,可一呼一吸之间,韶景再睁眼,他安然无恙。
又是一场噩梦么……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干爽轻快,没有黏腻稠密的血。
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阵钝痛。
韶景冷静下来,匕首划开手背。血流如注,他竟感受到快意。
血慢慢往下滴,韶景一步一步向前走。门外,是韶言焦急的声音:
“大哥!你快开门,出事了!”
血滴了一路,韶景想,这总不能还是梦。
推开门,韶言还未张口说话。他的兄长便将剑尖对准他,他根本来不及防备,他怎么会防备?
谁能想到自己的亲兄弟突然发疯,残杀手足。
一下,两下,三下……韶言的瞳孔从睁大到逐渐涣散,韶景还没有停手,仿佛泄愤一般。
到了最后,剑身扎进去已不会再流血。这重
复不停的暴行从杀人变成了侮辱尸体,他的兄弟死不瞑目,身上是数个连成一片的血洞。
韶景累了,他把剑一扔,终于停手了。
他抬头忘天,月亮此时也蒙上了一层乌云。这时他如梦初醒,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渍,手心的血还是温热的。那凶器就在他脚边,韶言就躺在他身侧,死状惨烈,永不瞑目。
韶景后知后觉酿下大错,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了。啊,啊,啊!他要怎么办?韶言活着的时候高大健壮,死后是沉甸甸的一摊硬肉。韶景腿脚不便,根本搬不动他。
事已至此……
韶景的心怦怦跳,他逐渐冷静下来,已想好对策。总有办法的,妖狐,四月,诅咒……管他是不是,死无对证,死人又不能出言辩解,只看活人如何鼓唇弄舌颠倒黑白。有办法的。
哎呦,韶景把自己绊倒了,摔进了韶言的怀里。
他兄弟如今能看的只有一张脸,脖子以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剑伤,血甚至在他的上半身凝出一个小坑。韶景整张脸都蹭到了血,那腥味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他虽然杀过人,但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甚至还温热的死人毕竟是第一次,尤其对方还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兄弟的温血涂在他身上,他反而觉得安定,像是在母亲的腹中,他们毕竟流着同样的血。
偏偏在这时,他的兄弟开口说话了:
“大哥怎么
如此慌乱,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韶景僵住了。
地上都是韶言的血,他的身体正渐渐冷却,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他还能说话,这是不对劲的。
“杀死亲兄弟的感觉如何?”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实在难听,韶景疯了似的扼住他的脖子。管他到底死没死!闭嘴,闭嘴!
韶言没有反抗,他那双眼睛睁得更大,头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摆着,因为韶景扼断了他的脖子。
“大哥,你真的好恨我。”韶景听到一声叹息,“杀了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如此对待我的尸身?咱们手足兄弟一场,你起码帮我闭上眼睛。”
声音从哪里传来?韶景找不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精神几乎接近崩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韶景听到那东西在笑。
“算了,不逗你了。”他说,“真有意思,不是吗?”
“有机会下次再一起玩”。
韶景身子一轻,连手背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他两眼一翻,迷迷糊糊中,他又倒在了松软的绸被里。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