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如英这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大喊:“孩子!保孩子!”
?
“你有病啊!”韶清
乐骂她,“活着不好吗?”
“你们两个婆子顶什么用!还保大保小,老子今天两个都要保!”
有办法,有办法。虽然血腥了点,且极有可能让卞如英再无生育能力。但都这个时候了,人命关天。
老天保佑,卞如英撑住了。大概子时的时候,胎位居然让韶清乐成功矫正。
“好家伙,对了对了!这回对了!这黑漆漆的头发!脑袋能先出来了!”
“撑住!你再撑一口气。”韶清乐让她喝参汤含参片,“就快生出来了啊。”
胎位正了,后面一切都好说,两个接生婆能应付,用不到韶清乐。韶清乐出来洗了手,喝了盏茶,总算能安心吃顿饭。
丑时三刻,这孩子才终于肯生下来。处理完了,韶清乐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提起来,朝他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当然,没用力。
“你奶奶生你二叔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他小声说,“你那个死爹……”
他噤声了,因为韶景很有可能真死了。
虽然韶清乐讨厌韶景,但他不讨厌卞如英,也不讨厌这刚生下来的小孩。正如他虽然讨厌韶俊策,却不讨厌韶言一样。
除非这这小东西和他爹一样是个混账。
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生下来也有一阵了,韶清乐还没注意呢。他往下一看——哦,是个小子。
啧啧啧,老韶家香火延续了,韶清乐嘲讽地想,不知道死老登和死老太知道了有多开心。
称了一下,早
产,四斤多不到五斤。还好不大,要不然估计都不一定生的下来。
包吧包吧,韶清乐献宝似的把孩子放卞如英跟前。
“孩子怎么样?”
“好得很。”韶清乐得意洋洋,“我说能母子平安吧。”
“是男孩?”
“是男孩。”
卞如英还是很虚弱。
“不闹你了,你先睡吧。”韶清乐说,“孩子给爷爷奶奶看一眼。”
已经四月初六了,新生命的诞生让韶俊策和池清芷心情愉悦。但,新的忧虑又出现了。
这孩子生在四月……
韶清乐道:“他二叔活到现在,活过了二十岁,不还是活蹦乱跳吗?没准他也一样呢,担心什么。”
大概是卞如英母子平安让他飘了,现在他对韶俊策和池清芷说话很不尊重。因他有功,两个长辈决定今天不和他一般见识。
“都快两天了,明燊怎么还不回来……”
都快两天了,韶言你可跑远点……
看着韶景的爹妈,韶清乐莫名地心虚。
“既然少主夫人母子平安,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宗主享天伦之乐了。”韶清乐驾照着告退。
“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韶俊策难得有好脸色,“谢礼明日送到你家里。”
哦?死老登要给我东西?哼,我这么有尊严的人,那当然是——
不要白不要啦!
韶清乐毫不客气,甚至一点也不推辞:“多谢宗主,多写夫人。您二位最大方啦哈哈哈哈哈祝小公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聪明伶俐玉树
临风惊才风逸……”
虽然担心韶言,但韶清乐实在又困又累,回去就躺下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慈安院又来人了。
“璨公子,您快去吧!”那是卞如英的婢女,“少主夫人她……”
“怎么了?”
“血崩了!”
!!!
韶清乐本来睡眼惺忪,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他不管婢女了,往慈安院狂奔。
生的时候没血崩,刚生下来也没血崩。现在孩子生下来几个时辰了,快三个时辰了,还血崩?
坏了坏了。
韶清乐有个很差的预感……
两个接生婆正在手忙脚乱地应对血崩,卞如英呼吸急促,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嘴唇青紫,韶清乐问她感觉如何,她说自己有点反胃。
呼吸急促,发绀,恶心,胸闷……这是,恶血冲心啊。
韶清乐又给她把脉,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真他妈的倒霉啊,他想。
“操。”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水盆,“都别他妈的忙活了,准备收尸吧。”
恶血冲心,这种情况很少见,两个接生婆一辈子也就遇到这一个,她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何了?”池清芷问他。
“……把孩子抱进来让她看看吧。”韶清乐声音发苦,“让她看最后一眼吧。”
“啊?”池清芷呆住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了?”
“恶血冲心。就是秦氏的医师来,给她换了全身的血也救不回来。”
这病发作得极快,韶清乐赶到慈
安院又耗费了一会儿时间。现在,卞如英已经快不行了。
“夫人……”接生婆带着满手的血出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少夫人的血,止不住啊。”
韶清乐呼出一口气。
“夫人。”婢女喊,“少夫人有话要跟您说。”
池清芷抱着孩子进去。
他的名字早就取好了,昱,韶昱。但因为生在四月,又是早产,故而要将昱字改成读音相近的字,不过族谱上写的还是韶昱。好比韶景族谱上的名字是韶璟,韶耀族谱上的名字是韶瑶。
“虞。”卞如英拟了这个字。
“哪一个yu?”
“虞舜的虞。”
“哦,你是希望他像虞舜一样孝顺友爱宽厚待人?”
“不。”她说,“不全是。我还是更希望他一生平安无虞。”
卞如英身体虚弱到不能说话了,现在是回光返照罢了。她说话声音很小,池清芷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池清芷也是做母亲的。她一生刚强,自己生育时都不曾落下一滴眼泪,如今却红了眼眶。
“你放心,我和你父亲,还有明燊,我们都会好好待他。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这孩子都是韶氏未来的宗主。”
听到韶景的名字,卞如英眨了眨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韶景毕竟是她的夫君,他已比她先行一步去了。
她想这是不是她的报应?因为她不向着自己的夫君,心偏给其他人,所以老天要如此罚她,让她去那边陪着韶景。
只可怜她
的孩子!刚生下来不到一天,便没了父母!
“娘,我求您一件事。我死之后,您不要赶走咏言,也不要难为她。我与她感情深厚,如亲姊妹一般。她人聪慧细心,可以替我尽心照顾虞儿……”
池清芷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娘答应你。”
看着韶虞的小脸,卞如英不禁悲从心中来。
“我的孩子呀……”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弄湿了枕头。“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现在她连眨眼都做不到了。
“还有一件事,娘,你听我说……”
“初四那天,明燊迷了心智,他先是打伤了咏言,又提剑去找二弟的麻烦。”她说,“我怕出事,于是便跟过去了。但我去晚一步……二弟打伤了明燊,他把明燊带走了。”
找不到韶景,韶氏不会善罢甘休的。,石室里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杀死韶景,和劫走韶景,是两个性质的事情。
前者,韶氏会对韶言下死手。后者,韶氏考虑到韶景在韶言手里,便不会轻易下死手。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话,卞如英闭上了眼。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想,韶言,这是韶景欠你的。他是我夫君不假,可他有错在先。你虽杀了他,也怪不得你,只能怪他自己。我们夫妻两个眼睛一闭过了奈何桥,你却要在人世间承担这件事的苦果……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已油尽灯枯,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