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在秦氏住了没几天, 辽东的噩耗就传遍仙门百家。
五月初四,韶氏少主韶景旧疾复发, 溘然长逝。
时间, 死因,都不对。黎孤明白过来,韶氏将韶景真正的死因隐瞒了下来。
“真想不到。”韶言感叹, “我知道父亲做事向来以大局为重, 但他竟然……在这件事上也是把韶氏的脸面放在第一位。”
“这不是好事嘛。”黎孤松一口气,“起码你不会被全境通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韶言看得透彻, “父亲母亲现在, 一定恨不得掘地三尺将我找到。”
这提醒了黎孤。
韶俊策不是没用过天云楼, 当初就是通过天云楼查的韩玉底细。现在找韶言的踪迹, 他可能还去给谢惊才送钱。
作为天云楼顶级刺客, 黎孤最了解天云楼的情报组织, 被那些“乌鸦”“蝙蝠”“老鼠”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黎孤必须在那之前做一点措施。
这些消息是先传到秦氏, 然后才传到黎孤的耳边。秦惟时比他们知道的都早, 他犹豫再三, 还是特意过来安慰韶言。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秦惟时很为难。
“您请讲。”
“就……唉。”秦惟时叹气, “瑾棠你答应我, 听到这个消息后, 你千万不要太过伤心, 保重身体啊。”
听他这么说,韶言和黎孤就都猜到他要讲什么了。
“辽东那边刚传
来的消息,说你兄长旧疾复发, 在五月初四那天……”
韶言内心波澜不惊。
他不但早就知道, 甚至韶景还是因他而死呢。
等秦惟时说出那句话之后,韶言瞠目结舌,半个字都吐不出了。
他双眼发黑,甚至跌坐在地。
“这!”韶言看看秦惟时,又看看他身后的萧鹿衔,又看向黎孤,“这是真的?!”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萧鹿衔皱眉。
韶言脸上的震惊疑惑藏都藏不住,他好像陷入了一种茫然:“怎么会呢,我大哥一向身体康健啊。我才离开辽东多久,他怎么就……”
“韶氏说他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韶言闭眼,“莫非当真是因为那妖物?”
“妖物?”秦惟时疑惑不解。
于是韶言就将韶景狩猎时被狐狸咬了一口的事说了。
“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可我兄长竟然差点为此丢了性命。当时险险保住一条命,可却伤了腿。”
秦惟时颇为遗憾地叹气:“为何不找我们秦氏的医修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韶言道:“并非是不信任秦氏,天下谁不知蜀州医修医术高超。只是,我父亲和兄长总有顾虑。他们并不想让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这才耽搁了。”
“讳疾忌医要不得。”萧鹿衔如此评价。
“是啊。”韶言几乎要落泪,“我兄长已经付出代价了。”
听韶言说话,黎孤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韶言说得是假
话吗?不是。可真话他不劝说,挑挑拣拣,避重就轻,多少用话术加工一下,就将人的思路引到他想要的方向。
黎孤以前还没意识到这伪君子的可怕,现在他才明白,天下没有起错的外号。他以前称呼韶言是“伪君子”,多少带了点讽刺与揶揄。现在再看,韶言这他妈的叫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如此一来,谁都没理由把韶景的死怀疑到韶言身上。韶氏说他旧疾复发,没错啊,他确实有旧疾在身,至于发没发作,谁知道啊?
但看到韶言表演这副兄弟情深的模样,黎孤有点想吐。
不是哥们儿,黎孤在心里翻白眼,你不会真能为他哭出来吧?就不怕那眼泪,把你烫伤了?
这要真能掉下滴眼泪来,黎孤可就得五体投地,佩服韶言的演技。
“我兄长从小便备受父母疼爱,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父亲母亲要如何伤心。还有我长嫂,她怀胎九月了,怎么出了这样的事。唉!”韶言居然掩面而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几个人都没见过韶言掉眼泪,一时都觉得有点新奇。
毕竟韶言一个北方大汉,虽然脸长得不算粗犷,性格也总是温和的,但架不住他人高马大。哪怕现在处于病中,比起之前要瘦弱些,看样子也能一拳一个萧鹿衔两脚一个大狸子。
你说秦惟时?别说拳脚相加了,估计韶言用力碰一下,他就得跪下来,跪下
来求秦惟时别死了。
这样一个人,想象不出他掉眼泪什么样子,总有种张飞绣花的怪异。
黎孤看韶言掩面而泣,怀疑他到底真哭了没有。
别不是捂脸偷笑呢。
“好在,我嫂子即将临盆。这个孩子的降生,也能宽慰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