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韶言再一次地来到白狐的地宫。

他的肉身安稳地被放置在冰棺里，韶言看着自己, 竟然感觉到一丝陌生。

韶言太久不曾做人了。

霍且非提醒他：“金绳不能在这儿解, 回神庙。”

黎孤问为什么。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在神庙我们还有退路。瀛洲神君不会让它在自己的地盘撒野的，再说, 它也进不去神庙。”

“这不一定。”韶言面色凝重, “它用的是我的肉身。以至于在君氏，那么多法器都察觉不到我身上的一丝妖气。”

以防万一, 他们还是把“韶言”从冰棺里搬出来。

倒不用再费劲儿从南坡爬回西坡, 白狐的法术不用白不用。腾云驾雾, 一眨眼的事, 想去哪儿去哪儿。

黎孤攥着韶言衣角的手汗津津的, 他没来由地感到紧张。韶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放宽心。

韶言的肉身被摆在神庙外的空地，就那样安置在雪地上。黎孤有点担心他冷，他身上还是夏天的衣裳。

霍且非和韶言对视一眼, 师徒两个心有灵犀。虽然多少有一点紧张, 但当霍且非真将金绳收回去, 大家的心又静下来, 像尘埃落定。

金绳解开的瞬间, 韶言握住雪地里那个他的手腕。

白狐惯用的摄魂之术。

他要换回来, 他不想做狐狸了。如黎孤所言, 人是人，妖是妖，混淆不了。他做不成妖, 正如白狐做不成人。

将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拉扯出来并不好受, 韶言甚至感到喘不过气。他看到一团毛绒绒的透明白球从自己的身体里钻出来，哦原来狐狸的魂灵是这样……那师父当时到底怎么把他们两个搞混的？

毛球意识到韶言干了什么，它不愿意离开韶言的身体。人类的身体虽然羸弱，可总比那具腐烂衰败的身体好吧！狐狸的魂魄还想钻回去，韶言怎么能让它继续鸠占鹊巢？他憋足一口气，冲上去把狐狸毛球挤飞，赶紧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狐狸被挤懵了，韶言都睁开眼睛了，它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

霍且非反应最快，他见那两个冤家里已经有一个醒了，立刻将碧游剑扔出去。有时候死物比活人更敏锐，它们能分得清谁是自己的主人。

碧游出鞘之后不受控制，当即飞过去砍下了一颗脑袋。

黎孤都傻了。

不是，这砍掉是哪个韶言的脑袋啊？

第一眼还没看出来，原来那颗脑袋长白毛，骨碌碌滚到雪地里，不太明显。

霍且非当机立断：“快！把韶言拽回来！”

黎孤也明白过来哪个是真韶言。

可算是换回来了。

虽然换回来，但韶言一时间四肢无力，这几步路还是黎孤咬牙拎他衣领生生拖回来的。

韶言魂魄归位，狐妖只能暂且退回本体。但碧游剑斩下它的脑袋，迫使它做了半刻刑天。那破烂肉身还流着血，那颗和韶言有同一张脸的脑袋

滚落一旁，直勾勾地盯着黎孤看。

黎孤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