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拼杀,都是以元神道蕴相斗的!”
“凶险万分。”
无尘子不以为然:自己昨日那般驭使五雷符,非但将法力耗尽了,便是元神也空荡荡的,若非是有观想识海坐镇,自己如今怕是还躺在床上哎呀哎呀呻吟。
不过想来,那佛门的《诸是如梦观》,确实玄妙,能够见给自己元神保得稳稳当当的。
还有自己那《蛰龙睡功》,也是不差,阴阳二气一起运转,便是自己丹田亏损如此,经脉亏空,肉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势,但以昨夜子时的无边阴气一炼化,身上伤势便恢复了七八分。
嗯,这两般秘法需得好生保着,不能被旁人偷了去,不然这因果可不小。
二人又闲聊片刻,等小二送了餐食上来,好一阵饕餮吞咽,将昨日啃了一整天干粮的美味补了回来,才各自分散,一个施展术法,将房间封住,一个使了封印符,也将房间封住,各自安稳打坐,早早炼气了。
至于第三日,胡八姑依旧闭门不出,无尘子身上些许小伤不碍大事了,便取了酌日朱砂,酌日黄裱纸,挑了个午时,将紫铜狼毫笔祭起,掐诀,念咒,又想起前日的感悟,稍稍使了一点元神,以诛邪念头注入,与那丹田法力一并送入紫铜狼毫笔之中,唰唰唰绘制了十来道五雷符。
这次的五雷符,比之前的实在是耀眼。
有那血红颜色自金光之中透出来,只看上两眼,便是一阵杀伐之力,刺得无尘子自己都双眼生疼,只是开了法眼之后,那五雷符察觉了同出一源的法力,威能收敛了几分,无尘子这才看清了其中的玄妙。
此时的五雷符,依旧是杀伐神器,威能比之前却强了不止一筹,尤其是有了无尘子自己念头在其中,于那旁人无碍,但对于鬼魅妖邪,依旧克制手段非常凶狠。
这,的确是符道第二境的神通了。
可惜此时无尘子元神还差了几分,只能将自己除魔灭邪的念头放进去,还做不到让这五雷符放出去之后心随意动,只杀自己想杀的邪物,
但想想前头碧霞观的碧霞师伯,想要驭使五雷符,也颇有几分吃力,无尘子又暗骂自己贪心。
烦恼皆因所求,贪心越少,心魔越少。
清静经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道门修行,所求,不也是得道之后的清净安宁?
思绪收回,无尘子又绘制了足足上百道八卦符,五行符,每一道都分出了自己参悟而来的八卦道蕴,五行道蕴,用来布阵,虽比不过那百年千年凝成的灵物,但应急时候补足一下阵基,已经不差了。
看了那厚厚的一沓灵符,每一道都有玄妙灵光飘动,只看起来,便让人赏心悦目,无尘子立时赞叹了一番自己,又对那炼器绘符炼丹的修行,多了不少敬佩。
非有这纯净心思,也不能有自己手里边的真武镇魔剑,静心沉香串,还有紫玉降魔拂尘。
这些宝贝,都可是法器,如今跟自己心神相合,驭使符法神通时候,威能都增了几分,实在是个好东西。
前日虽被老鬼耗尽了法力,如今无尘子以自己精纯的法力温养一番,又将那三件宝贝的驱邪除魔护身法力补足了,说不得在这几日跟魔头的争斗中,还能大放异彩。
梳理一番,无尘子又补了百多道护身符,驱邪符,收鬼符,还有最为重要的遁身符。
一法通万法通。
无尘子已经明悟了些许符法第二境,自然在绘制符咒时候,护身符便将那金光咒护身咒的道蕴藏了进去,绘制驱邪符时候,便将那纯阳真意藏了进去,绘制收鬼符时候,也有超度的慈悲心,至于遁身符,便是鬼魅迷惑意境。
这些意境都算不得高深,但用在人仙境界的符箓之上,意境远超寻常了。
无尘子甚至都试了一下,立时便从真火笼罩的窗口瞬间跃至于百丈左右地方,一眼便出了城了,只是那遁身符的法力也瞬间耗尽,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地脉阴气,这般算来,这符的威能较之以前,又增了一倍有余。
此为保命灵符,实在是好宝贝,只是不晓得在鬼蜮里头如何,能不能随心而动?
无尘子这一绘制灵符,便耗了大半日时间,等无尘子依旧穿了破破烂烂却一点污渍也不见的道袍,在一众好奇议论打量的目光中,优哉游哉回了客栈,上了楼,正好见着胡八姑在自己房内,盯着桌子上幽幽放光的灵符出神。
无尘子晓得自己如今的符咒,已经是玄妙无比了,但看胡八姑一脸赞叹表情,愈发舒坦了:“八姑,我这灵符还不不差吧?”
胡八姑收回表情,点点头:“不错,在人仙里头已经是首屈一指了,不过在真正的鬼蜮里头,十成威能最多发挥一成。”
无尘子失望神情立即涌出来。
胡八姑却又笑道:“不过已经不错了,旁人的符,在鬼蜮里头怕是连半成都发挥不出来。”
“前日小官人身上的护身金光,不过是片刻功夫,便全数没了,不正是这缘故?”
无尘子却抓了个不同寻常之处:“八姑当时使出的阵法,便是鬼蜮?”
胡八姑娇羞了:“胡说!”
“姐姐我是狐狸精,怎么会是鬼蜮?”
看无尘子一脸不依不饶的模样,胡八姑踱步至窗口,看了看外头滚滚热潮之下的人来人往,叹息道:“那不过是阵法!”
“姐姐我本想看看自己昔年的阵法修为追回来了几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姐姐我心思变了,身子也不是往日那狐狸身,许多术法神通都使不出来了。”
无尘子也优哉游哉靠拢窗口,看了外头沿街的人来人往,头顶炽热阳光烤灼下,却各自叫喊,想将自己手上那些糖葫芦、糕点,还有茶水卖出去,给自己多挣几个铜钱,也有感叹:这些人危如累卵的百姓,明知此地不是个善良地方,却依旧在挣扎,求个好的生活。
如此,才是人道运转的道理。
一念生善恶,功业撑天地。
至于胡八姑,虽是人身,依旧是妖性,放不下过去,算不来将来,此时也模模糊糊,以人道行妖道,也不晓得最后能不能成功?
那边胡八姑也在看沿街百多人争辩探讨的气象,心有感触,片刻后还是压下对人道的向往,悠悠道:“小官人,姐姐我还是颇为怀念当初在山上,跟姐姐妹妹们吵吵闹闹,跟一窝可爱的小狐狸打闹的。”
“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可惜,如今姐妹们都成了鬼,小狐狸虽然有心跟姐姐我打闹,但究竟……”
约莫前日时候,那化魔老祖受伤了,但胡八姑也受伤了,不然胡八姑也生不出这些心思。
无尘子看着那分明娇弱,却似乎扛着一座山的娘子,叹息两声,道:“我不也是?”
“以前有老师庇护,整日不是绘制灵符,便是打坐炼气。”
“我以前听说了一句话: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胡八姑抚掌赞叹:“这话,颇有味道。”
“你看下边百千人,各个来来去去,面上分明是得意笑意,却有愁闷心思浮动,身上黑云遮掩,福禄寿三火微薄黯淡,稍稍有那阴气一吹,立时便要灭了。”
“但这帮人,也没能察觉迫在眉睫的劫数,倒是为了那两个铜子,争来辩去,你说可笑不?”
胡八姑这放浪形骸的笑声,已经惹得路边凉棚下的茶客抬眼忘了,有那不识得厉害的,对着一身狐媚味道的胡八姑抛了几个媚眼,又叫嚷吵吵,使唤胡八姑下楼去,只将这心情不佳的小娘子惹火了,径直取了桌上的砚台,一股脑丢了下去。
好在有那心思清明的看了无尘子这位道士,晓得禁忌,一看胡八姑动作,顺手将一旁的人拉开了,又匆匆赔了茶摊老板的钱,大步流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