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算去,除了那些超度的法事不算,清缘这才是第二次跟着无尘子正式出行。
还有小黑,在马车里头跳来跳去,也是个憋不住的性子。
这死狗也没半点自觉,忍不住便跳到座上,将帘子咬开一个口子,任由那寒风吹进来,清缘冷的一个寒颤,伸手欲要将那帘子合上,却被小黑盯着一阵汪汪汪,逼得清缘不得不咬着牙忍着。
无尘子身上法力流转,寒暑不侵,倒是不怕那点寒风。
清缘忍了片刻,只被寒气入体,整个人瑟瑟发抖了,不得已看向自家老师,后者笑眯眯地,看见清缘面色泛白嘴唇发青了,这才笑眯眯道:“清缘,你将丹田里头那一丝法力运转起来,顺着任督二脉流转。”
“呼吸法门也换了,在炼气之时慢吸深呼,一点点炼化灵气,也足以将这寒气逼出了。”
清缘瑟瑟发抖应下了,按照无尘子指引,慢慢呼吸,运转法力,可惜这马车一抖一抖的,三番五次打乱其思绪,足足过了一炷香多功夫,才勉强寻到了那窍门,分出一点心思引导身子随着马车起伏,免得坐不稳跌倒了,又分出另一半心思,将法力运转起来,保得身上暖意不散落,还偶尔能够吞了一两口灵气,强壮身体。
这是修行诀窍。
也是这诀窍,无尘子与胡八姑二人数次斗法之后,都能极快恢复法力,至于神魂,却还是要老老实实安睡养神了。
人仙散人还是人,不是真正的神仙,还做不到法力自生,元神不绝,还得老老实实呼吸吐纳,还得安安稳稳休息补足。
看了清缘入了门,无尘子瞪了一眼小黑,后者狗脑袋一拉耸,老老实实蹲了下来,也不敢继续骚扰清缘了。
无尘子这才取了地图,看了看起来。
这次出行,约莫十来日,将事情收尾了,正好赶回百江郡过年,到时候跟着子真道人一道做个大醮典,又是功德。
子真道人也是这般心思,没有给无尘子安排太过远的地方。
新津县,望江县,远江县三个地方的山区村子。
这三个县也有坐镇的和尚道士,修为也是人仙散人的境界,但究竟只是一个人,镇压县城内寻常的鬼物还好,若是遇着数个村镇同时被妖邪祸害了,这些人便有些左支右突,应付不及了。
尤其是新津县那儿,听闻有一次鬼潮,也不晓得是从哪儿来的,居然冲破了城门口的驱邪镇魔镜,在县城内大肆作孽,祸害了上百户人家,甚至将那镇守道观都给掀了,最后那群鬼物也不晓得是如何想的,居然还图谋县衙,将那县令蒋瑞全蒋大人吓得在县衙内瑟瑟发抖,丢了好大一个面子。
也亏得县衙有龙气庇佑,那群鬼才没能成功,反倒是被那龙气反噬,损了不少修为。
新津县的镇守道观唤作镇魔观,这名字不小,难怪被群鬼围攻了。
如果无尘子是个邪物,怕也要忍不住将这道观给掀了。
镇守道人唤作镇魔道人,这名号也不小,可惜修为太低,也是个人仙散人,专攻炼精化气的,也没个上等的除魔法宝,寺庙内的香火也算不得鼎盛,平日就靠向碧霞观换取驱邪符箓、镇魔法宝做些法事,勉勉强强熬得下去。
也是这次吃了大亏,道观都没了,更是在新津县万千百姓之中失了敬仰,不得不寻碧霞观出面,将那群鬼物收拾了,既是震慑,也是追回威名。
可惜子真道人忙不过来,也不敢请自家老师出面,便只好寻了无尘子这位心目中修为最高的师弟出手了。
从晨曦时候出发,有无尘子驭使了马甲符加持,中午时辰不到已经到了新津县。
那车夫也是跟着碧霞观高人多次出行的,晓得这些道人的手段,居然没露出半点好奇模样,一路打听,将无尘子送入镇魔道人师徒五人所在的天上居客栈。
有小二面上堆笑实则心底嫌弃去寻了镇魔道人房间,将无尘子到访的事情说了,后者带了四个年轻徒弟,一脸欢喜出来,正好看着在大堂中大马金刀端端正正坐着的无尘子,其身旁还有个老迈道士殷勤伺候,奉上茶水。
四个年轻徒弟多少有些好奇,忍不住看向自家老师。
镇魔道人有法眼加持,还不至于将无尘子与清缘二人看混了,只是好奇无尘子这年纪轻轻的小道士,如何有个年迈不堪的老道士伺候。
莫非是个挂单的散修道人?
但也不至于。
散修道人最多便是跟着跑跑腿,帮着炼丹画符制器,又或者出行驱邪除魔,还不至于将身段放得这般低下来讨好观主。
镇魔道人顿了顿,给四个徒弟眼神示意之后,爽朗笑笑,上前,与闻声起身的无尘子相互稽首见礼,落了次座。
至于客栈里头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支棱起耳朵,悄悄偷听这里头的事情了。
说来,这次新津县受灾,诸人也是晓得当夜整个县城里头鬼物肆虐的声音,不比千军万马动静小,镇魔观一个小道观也实实在在地扛不住那么多邪祟鬼物,故而众人心头那些火气,实在是莫名其妙。
只是人性么,若能寻了旁人担了职责,自己心头的无名之火便会消散几分,故而不少当夜受灾的人,原本只是想着自己担了,但随着时日越久,琢磨越深,这许多火气便莫名其妙转到镇魔寺头上了。
你既然是道观,这妖邪作祟,便是你的职责。
你既然受了皇家的好处,那庇护百姓便是你的职责。
你既然受了香火,便该保得一地安稳太平。
种种怨念,悄无声息便生了出来,虽这事情跟镇魔观关系不大,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镇魔观诸人心头安稳。
这消息若是传递多了,可是会实实在在影响镇魔观香火的。
故而如今镇魔道人除了监督那些重立建道观的匠人,大多数时候都不出门,既是寻个清净,也是免得在人前现身多了,惹人非议,只想让着这即将到来的新年的欢喜气氛将这事情抹过去了,让这新津县上下渐渐将这事情淡忘了。
可惜,镇魔观还在修建,热火朝天的,新津县衙门如今也巴不得上上下下的火气冲着镇魔观去,免得自己受灾。
故而镇魔道人如今算是在火上,烤得难受。
五人坐下,清缘也取了凳子靠拢坐下,又有无尘子取了子真道人书函交给那镇魔道人,后者接过,耗费一盏茶功夫将书函仔仔细细看了,又将目光放在无尘子头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勉强承认了眼前这小道士比自己强出不止一筹。
来者是客。
镇魔道人吞了茶水,轻声问道:“道友,此次出行,可能将那鬼物来历查清?”
无尘子看了满含期望的镇魔道人,有些无奈:怎地一个二个都想让自己追查?
那是鬼潮,能够横扫一个县城的,起码几百个小鬼,所到之处,便是幽冥地狱。
自己这点实力,还不足以收拾那一群一群的鬼物。
看无尘子迟迟不做应答,镇魔道人已经晓得了无尘子的意思,无奈,叹气:“道友也晓得,如今我新津县上下,对贫道已经起了疑心。”
“若是贫道不能将这事情查明,将那群鬼物收拾了,只怕这地方以后会有和尚来抢夺。”
“道友也是道门的,如何能容忍我道门被佛门压在身下?”
无尘子对这话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