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是从墓葬山衍生过来的,一点龙脉微弱无比。
按说,这地方风水不好。
可惜,墓葬山上出了事情,风水败坏,如今看来这鹿扬镇后山的风水,倒是比墓葬山上好了,故而这山上已经有百多个坟茔,大多是这几年新葬下的,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古树林荫下,看来颇有几分渗人。
山上树木繁茂,高低参差,林荫茂密,将天上炽烈无比的日光全数挡下了,比外头倒是阴凉了许多,也有林荫隔绝,外头的鸡犬声音,也只传进来微薄一抹。风景不错,可惜那林荫之下,万千蚊虫飞舞,若是一口叮上了,起码得生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疱。
好在无尘子与胡八姑身上各自有威压传出,逼得那些嗜血之物半点都不敢靠拢,倒是给王大匠几人减少了不少困惑。
一群人爬得颇快,不过是一炷香左右便到了那数十丈的的后山,然后无尘子与那王大匠拿了罗庚出来,对着左右方位细细掐算,胡八姑手上法力流淌,也生出天干地支八卦方位,又有那山水在其上显出痕迹,倒是比无尘子两人都高明了许多。
只是这一手,便比无尘子高出了不知多少。
至少,无尘子能够在那法力所化的山形上看出龙脉运转,地脉变化,更是有附近的破碎拱卫之山生出煞气邪气也有痕迹,看得出其如何反噬那墓葬山,顺带牵连了这鹿扬镇后山,让这本就不是什么风水宝地的后山,化作邪煞之地。
亏得官道经过,以大道化水,还有一抹溪水勾连阴阳,将聚拢而来的邪煞鬼气化去,更是让生机流转顺畅,不然这鹿扬镇早已经被凶煞邪气给害了,生民百病缠身,六畜不安,禾稻衰败。
如今,纵然官道运转,滔滔流水引走邪煞恶气,也不能将这周围被乱了的风水挽回。
龙脉根基坏了,一点微弱补救,力有不逮。
三人各自掐算了半个时辰,又凑下来议论片刻,叹气镇子上绝佳风水被毁了,正好清缘气喘吁吁赶回来。
后者将饭食和客栈的事情说了,无尘子应下,旋即看向一直皱眉苦思的王大匠,道:“乌家家庙,当年,也是不知多少年前了,布置之时,也是个绝佳位置,恰到好处,镇压了墓葬山的龙口,将那太过浓郁的阴气给泄了些许。”
“过犹不及,那阴气损了些,反而助益这芦阳镇风水。”
“可惜,时移世易,墓葬山风水一点点变化,阴气被散去太多,如今亏损严重。”
“贫道以为,以正统道观坐镇,疏导邪气,等得九十年大运流转,天地变化。”
“墓葬山的风水或者还能慢慢恢复。”
那王大匠掐算方法与无尘子不同,细细对了方位,应道:“这小庙确实是个好位置,能够镇压邪祟。”
“但如今,周围风水败坏,真人随便挑个地方设立道观,都可以随意将这地方的邪气一点点化解了。”
这话是实话。
在王大匠看来,以无尘子与胡八姑这真正的修行镇压,些许邪气煞气都不能影响二人,反而是二人能够得了那传说中的“功德”,故而这道观位置挑选,王大匠认为只要这两个修行高人定了,那地方便可以得个安稳。
真正的修行高人,远非那些稍稍有些手段的神汉神婆能够相比的。
神人所到,便是安稳。
圣人所在,自然演化福地洞天。
胡八姑将引得一群人细细看了的山形散去,道:“官人都定下了下边那个位置,姐姐我也觉得,那位置不错。”
“那山上的鬼物,确实将原本散逸的地脉阴气给污浊了。”
“如今,在那安葬一个,便有一个鬼物生出。”
“也不晓得是哪个高人布下这手段,在地脉衰败之后,居然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这穷困地方化作个养鬼地方。”
“虽然不能再生出个凶煞鬼蜮,但也能养出不少厉鬼恶鬼。”
胡八姑说到这儿,与无尘子对视一眼,齐齐出声道:“果然是那些邪物。”
哪些邪物?
南边鬼物!
除了这些邪物,佛道手段都不会做下这罪孽深重的事情,至于刘家,也不过是想借着鹿扬镇墓葬山的绝佳风水,化解其身上的厄运而已,只是没想到那些鬼物,反手借了刘家的布置,将个绝妙风水宝地化作养鬼的鬼蜮。
也不晓得当年那个所谓的刘家,分明是想布下一个风水大阵的,但留了这么大一个祸患,居然都不晓得弥补一下,甚至在阵法被破以后,还任由那山头被人借用,成了这么一个凶恶之地。
真以为皇帝不敢对刘家下手?
无尘子与胡八姑都想到了南边鬼物,尤其是无尘子还要想得远一些。
乌正信生怕无尘子重新挑了位置,将前头许下的好处给撤了,忙出声道:“真人真人,小老儿这位置不差,往来方便,视野开阔,若是在前头河水上边搭上一座木桥,往来更加方便了。”
“还有这下边的田地,新买了土地的王家老爷,与小老儿也是熟人,正好帮着真人说说话,到时候真人在观里面立下个功德碑,想来田主便舍得了。”
无尘子可不想将这因果牵扯进来。
最要紧的是,碧霞观已经承诺了,分摊一半三清观修建的银钱支出,若是无尘子以功德碑换取田地,那银钱碧霞观用不着出了,但因果却是三清观自己扛下来的,实在是不太划算,白白吃亏。
还是银钱最好了。
无尘子还没拒绝,胡八姑已经出声了:“莫要胡乱许下功德事情。”
“那小道童,赶紧跟着老头一道去将这地拿下来,迟则生变。”
“这两三日我们二人便在镇子上住着,先将地都拿下来,然后跟老匠一道将道观布置给定了,然后按你老师所言,清缘便在这住着,早早将道观修建起来,日后也免得在百江郡招人白眼了!”
胡八姑的这“招人白眼”,乃是碧霞道人。
一个道门真修,一个妖界修行,彼此自然不会有那惺惺相惜的说法,能够不起争斗,都是二人修为高深了。
但清缘真儿二人都晓得蒋家老宅如今还挂在蒋老爷名下,无尘子如今确实算是做客了。
进进出出都要被蒋家下人监视,那感觉确实不太美妙。
清缘真儿二人急忙应下:“是!”
胡八姑又叮嘱王大匠:“多弄些漂亮的园林。”
“一定要是漂亮的!”
“将闭关安居的后院,弄得安静清幽些,再养些……”
无尘子咳嗽两声,生怕胡八姑将“狐狸”二字给说了出来。
也亏得一道出行的人法力并不高深,都看不破胡八姑方才那一手法术中的些许妖气。
胡八姑不满瞪了无尘子一眼,继续道:“到时候我这要种些灵妙草药,无论是疗伤还是修行,都是个臂助;再养些漂亮的金鱼鲤鱼,也可以解解口舌之欲,也可以舒爽眼睛,再不济听听声音也舒坦。”
王大匠尴尬笑笑,也将这事情应下了。
下山,寻了笔墨纸砚,与无尘子瞪人一道好生将那道观布置细细说了,然后按照今日所见地形,将粗略图形画了出来,又与无尘子胡八姑二人争辩了许久,要不便是主殿三清殿太矮小了,要不便是祖师殿靠得太近了,要不便是阎王殿太逼仄了,怕会吓坏前来进香的香客,要不便是那莲池太浅了,不能养活几只金鱼,又嫌弃过河的石桥太过狭窄,生怕香客不方便,又或者是客房之间太过紧凑,不够清幽。
前头以为道观布置只是三言两语的事情,等到了王大匠那儿,将模样大概画了出来,胡八姑又是这儿不满意,那儿不舒坦的,挑剔许久,终于是将闭关修行的清净院子搞定了,这边无尘子也出了几个建议,甚至出了主意,让将道观前头,与对面官道相隔的溪水给挖深挖大一些,在里面再养些金鱼莲藕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