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道人晓得这事情,估计没事,但子真道人晓得了,未必能够看得明白,到时候便不是个好事了。
诸人轮换,到鹿扬镇镇守,无尘子自己便在蒋家安心修行,外修法力,内炼心神,偶尔带了六个入道境界弟子跟着子真道人一道在附近走走,将那些荒山飘落的鬼物收拾了,又在郡城内东边王家西边李家做些超度法事,多多少少糊弄些功德,顺带看看新入门的六个弟子本事如何。
至于修行,与往日却是差不多。
《蛰龙睡功》,不疾不徐,每日子午时候卷了周围灵气炼化,滋养肉身,温养经脉,顺带将丹田耗费的法力补足。
但无尘子如今法力已经比寻常人仙散人强了不止一筹,若非如此,其也不能驭使雷符顺心如意。
至于再想将丹田法力往上添上几分,却不是那么容易了,似乎是已经到了人仙散人境界能够驭使法力的极限了,又或者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人仙散人法力的瓶颈了,只能等修为再进一步,也就是破境成为地仙真人,元神进步,境界提升,无尘子才能再吸纳灵气炼化作法力,存入丹田。
至少,胡八姑是这般说的。
观想识海,不温不火。
那小松树依旧稳稳坐镇其中,地水火风依旧是四般气息,玄妙非常,硬生生在虚空世界撑起一方世界,但五行不生,阴阳不显,虽有动静两般变化,却不足以让这世界如《诸是如梦观》一般生出生灵来。
那小松树倒渐渐凝实了许多。
偶尔无尘子阅读经卷时候生出的疑惑烦闷,得不到解读,那小松树便生出根须,将无尘子这些烦闷疑惑一股脑卷了,直接镇压在树根下,一点点炼化做元神法力,温养自身,偶尔吐出两丝,也能增进无尘子元神修为。
有了这好处,无尘子至少烦闷心思生不出来,偶尔见着些烦劳无奈低沉的事情,也生出不舒坦的心思,也不过转瞬就被小松树吸纳而去,倒是不足以在其心头留下痕迹,生出魔障困惑。
最要紧的是,这功法将无尘子元神识海死死镇压了,心魔不生,外魔不入,那些鬼魅邪物的种种迷惑心神手段,都对其生不出影响来。
只是这一点,便可称得无上妙法。
终于在第二年四月时候,三清观修建起来了。
五月初一,甲子日。
无尘子也不拘什么吉祥日子了,早在得知自家三清观这几日便要修好了,接连几日都不能安稳入睡,只能以《静心神咒》压下浮躁心思,又将那欢喜担忧诸般心思丢入观想世界任由小松树镇压了,勉勉强强入睡。
这时候,无尘子杂念不生,清净凝神,才晓得那《诸是如梦观》,比那凝神香和凝神符,效果都好了不知多少倍。
也不晓得何日,这绝妙法门才能生出灵性,生出男女老少,感受生老病死,参悟佛法道法?
彼时,无尘子的修为境界便要日益增进了,莫说地仙了,便是天仙都能挣扎一下。
等马车晃晃悠悠将无尘子从百江郡拉到鹿扬镇之后,一直看无尘子发呆的胡八姑也压下心头一点辗转,不满意拍了一下前者,笑眯眯道:“官人,只是一个道观而已,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你看我们姐妹几个住持千福山那么大一个灵山福地,都没官人你这么兴奋的。”
无尘子扯开门帘,伸手接了胡八姑白嫩玉手,扶持其下去,又笑眯眯道:“八姑家的千福山已经数百年了,八姑熟悉太过,自然享受不到那欢喜了。”
“我的却不同。”
“我们的三清观,可是我辛辛苦苦,一个铜子一个铜子慢慢积攒的。”
“八姑不晓得当年我从太平村三清观祖地回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可怜兮兮,若非是还有一点灵符手段勉勉强强……”
“几十年,终于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
一行九个弟子,还有蒋家管家都在马车边上围着,一边听无尘子忆苦思甜,一边在盯着已经有百十跟荷苗生出来的河对面那十丈多高大的朱红颜色三清观主殿三清殿,赞叹,好奇,又将目光转到无尘子身上。
王大匠已经带了数十个精壮年轻人在石桥边静静候着。
今日无尘子再细细看看这道观,若是无有差错,这三清观的事情便了结了,余下便是寻无尘子和碧霞观讨要银钱。
还有乌正信一家老老少少也聚拢一团,一边借着已经繁茂的树荫躲避日渐炙烈的日头,一边也佩服无比看着无尘子。
清缘带了已经头发花白大半的张氏立在一旁,恭恭敬敬等无尘子入道观。
还有二十余个镇上百姓也躲在一旁,议论纷纷,细看无尘子一群人。
又有张氏族长带了附近几个镇子的张刘钱三家地主,身边也有老老少少一群族人,静候无尘子。
无尘子这道观算是鹿扬镇上的一个大事了。
最近数年,鹿扬镇实在是不安稳,接连不断生出大大小小的鬼魅事情,族老也有些撑不住,如今好容易有个看起来非常了不得的道观,想着日后附近几个镇子能够安稳了,族长自然需在道观启用的今日带一群人来给道观助威一番。
一时,道观山门牌坊外头,河对岸,有低沉的议论声音,还有六七十人束手而立,静静等着无尘子在吉时入观。
但胡八姑却兴致缺缺。
这大半年时间,胡八姑嫌弃在百江郡无聊便来鹿扬镇转转,早晓得道观变化,此时已经没了新鲜感,反倒是对无尘子所言的昔日苦难不屑。
但见这娘子一手将无尘子拉起,直接出声将无尘子正要招呼的话给挡了下去:“莫要以为姐姐我不晓得。”
“当年官人从三清观那老地方出来之后,立即便到了嘉定县,跟姐姐我斗了一场,将姐姐我伤了,嗯,其实当时姐姐我让着官人的。”
胡八姑到底还是要些脸面的。
无尘子也要脸面的。
看胡八姑这样子,似乎三言两语是糊弄不过去的,无尘子忙与对面一群人尴尬笑笑,示意身后六个记名弟子和清法赶紧出去招呼对面一群贵人,然后示意清缘也出面,将一群镇上的乡亲父老招待好,然后咳嗽两声,道:“诸位,这吉时还没到。”
“诸位还请先坐片刻。”
“清缘,你且去取了回春符来,给诸位善信都送上一道。”
“还有镇宅符,护身符,也可以给诸位善信都发上一道。”
“感谢诸位今日光临我三清观。”
“待会儿贫道也讲法一场,为诸位祈福消灾。”
……
接连吩咐几句,无尘子拉扯胡八姑往前头走去,后者约莫也学了些东西,晓得此时不是跟无尘子计较些许小事的时候,换了一副顺从小女人姿态,温温顺顺贴在无尘子身侧,挂了一点若有若无笑意,可惜身上鲜绿的长裙,半点也不像是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