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让人沮丧了。
彼时,这老和尚自己也迟疑了。
三个徒弟本来便有仇恨纠缠,近乎心魔,在老和尚连哄带骗的糊弄下,勉强让三个徒弟真的观想成功了,还坚持三个月修行所谓的“上等法门”,可惜半年多时间,半点法力见不着,三个本就年纪轻轻的小徒弟自然起了疑心。
心中怀疑,事倍功半。
《诸是如梦观》还是一门需得讲究悟性的法门,三个徒弟的入门怕是更艰难。
也在这次法会上,老和尚才寻了无尘子细细问了一下当时无尘子入门的情形。
当得知无尘子这般悟性资质还有心性的修行,都花了两年时间才入门,老和尚只能叹息了:自己三个徒弟到底没有机缘,也没这个耐心,看来只能跟着自己修行金刚法门了。
无法,心中起了怀疑,又因着这法门是炼神法门,无我大师不能施展诸般玄妙将自己三个徒弟的怀疑打消,最后跟无尘子磨蹭半日,只能一脸无奈将三个徒弟拉扯回了禅房,教授金刚法门。
当时无尘子看了无我大师的表情,欢喜笑了。
——让你嘚瑟,让你整日说自己出自名门大派,让你沾染了一身罪孽只在佛寺里面安安稳稳念经几年就可以给化解了,如今眼看有上等法门不能修行,活该!
无尘子险些在法坛里边笑出来,而一旁扶风散人心思敏锐,轻易便察觉无尘子气息不对,轻轻推了两下,丢了个眼神过去,然后让无尘子赶紧回神,切莫将上头本尘大师讲解的佛经给错过了。
道士的修行法门与和尚的不同,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听了佛门的金刚法门,道士也可以学着将法力温养穴窍经脉,让娇柔的肉身变得强横一些,在遇着鬼物时候打不过也能多跑几步不是?
还有那佛经之中的佛蕴,若是能够多多少少学得其中一二,在遇着邪物时候,先将慈悲心丢出去,让那凶煞鬼物先落入迷糊之中,后续无论是布下阵法,还是以收鬼符收摄,或者直接以法器将那鬼物打得魂飞魄散,也是个好手段。
之后,每个高人都说了些修行心得,或者是经脉,或者是功法,或者是对鬼物的手段,或者是丹药灵物的特别之处,或者是某本道经佛经的道蕴佛蕴,不一而足,但对于一群人仙散人而言,若能学的其中一二,便可将自身修为增进一二。
之后,便是一群人仙散人提问了。
人仙散人的道行境界,比入道境界只求得一点法力在丹田氤氲强了许多,问的东西自然与那入道境界的不同,其中大部分都是玄妙无比的,比如何为道蕴,破境成为地仙需要准备多少功德,心魔劫难如何防备,那凶煞鬼物身上罪孽太多,如何在不招惹因果的情况下将那鬼物给收拾了。
这些是保全自身为上的,偶有心思,也想的是如何在破境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有些高深的,问得便是某家莫名其妙遭受灾劫,然后其去细细探问了,其人造下的些许罪孽,不当招致如此恶果,其后这人便问了其中缘故。
嗯,问话这人,是个修为高深的人仙散人,境界比扶风散人半点不差,且心境稳固,明察秋毫,不然也不至于试探梳理因果。
能够在内法坛做法的修行,至少都是人仙散人。
其中也有不少是靠着福荫参与进法会的,只有法力,没有多少境界,对那因果牵连的关系了解不多,只是迷迷糊糊,将那因果玄妙当做个玄奇听了,而那真正入了境界的散人,不光要关心法力,还得操心自己的心境修为。
而这心境修为是从哪来的,便是参悟大道。
五行运转,阴阳变化,天地人流淌,都是大道。
因果变化,佛门的前身来世,道门的前后承负,也是大道。
此时有高人问了因果之道,下边一群人自然聚精会神,目不转睛盯着上头一群高人。
若能从这高人的解说中悟得一二因果变化,了解劫数运转,一群人仙散人可赚大了。
无尘子也立起耳朵,想明了其中变化。
三清观重新建立,祷告老师之后,无尘子察觉自己身上的功德罪孽都有变化,功德固然得了不少,至少比从新津县鬼蜮得到的功德多了十倍不止,但身上沾染的罪孽,也不少,偶尔无尘子自视自身,看了身上那些罪孽,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被那罪孽招惹来心魔,坏了自己修为。
好在如今功德甚多,可以将那些罪孽全数压下,还不至于生出差漏,但若是破境一次,失败了,修为没提升,但功德耗尽,那罪孽发作,无尘子可要担心自己被心魔纠缠,轻则伤损修为境界,重则堕入魔道。
能够像扶风散人一般,在破境失败后全身而退,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至少,无尘子以为自己身上的罪孽如此多,能够全身而退,稍稍受了些轻伤,已经是个大欢喜了。
在一群后辈弟子的期盼目光中,上座一群地仙真人地罗汉对视一眼,然后有本尘大师出面,细细问了那后辈弟子所见所闻,然后率先斟酌了一下其中因果变化,后边又有太乙观真人出面,补充两句。
后边又有真人觉得二人对因果的猜测只限于受劫的一家人而已,可能对因果演化有不足,又跳出来问了左右邻里以及亲眷人家的因果,牵连起来说了一下其中的变化,虽都是猜测,但倒也是圆了过去。
一个勉强算是富贵的地主家,佛家说的前世善缘应该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至于生出一家儿女双全的中等之家,道家说的承负也是有的,父辈多年辛苦积蓄定然也是有的,各种殷勤教导也是有的,不然传不到这一代,这地主之家已经衰败了,何至于今日还有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十几个仆从,两三辆马车,还有土地上千亩,佃户数百家?
但一夕之间,这富贵之家,全都没了。
家中主子,被鬼物给害了,死状极为凄惨,近乎死无全尸。
家中仆从,被鬼物摄取魂魄,浑浑噩噩,不知姓名,不辩亲人。
事后,前去除魔的老和尚细细问了左右邻人,寻了官府查看卷宗,还了解了胡乱传闻,无非便是其家中一个不孝子弟,在家中行人伦之事还不满足,又被损友引动,到郊外荒庙行恶事,胡言乱语,招惹了躲在荒庙之中的灵物。
这弟子花言巧语,勾动那灵物的心思,引入家中,不想被那灵物反噬,又在妻妾之间折腾,原本就不平的心思起了怨恨,最后入了枯井,被那灵物勾动,成了恶鬼,将家中人等全数害了。
其间,无非便是拈酸吃醋,暗害投井,又有儿女纠缠,大房二房等种种算计计较,在外人看来是个锦绣人家,在官府看来是德望人家,但在稍稍清楚的人之中,那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虎狼之地而已。
想来也是算计太多,贪心太过,这一代人从三五百亩土地扩展至千余亩,造孽定然不少,其下佃户,勉强维持生计,偶尔遇着不好的年辰年月,还得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心中虽不明白自己这凄惨境遇来自何处,但那怨恨还是会顺着所作所为蔓延到主家去,那因果也会顺延过去。
族内不稳,外头怨恨不平,纵然家主长袖善舞,在权贵官府佛道之间都有不少人际关系,可惜还是逃不过灭家之劫难。
权贵,自然也贪图千多亩土地,只是还有些许畏惧,不敢明明白白下手,免得坏了规矩。
官府,也不希望手下的地主太过强势,盼着那地主能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好让官府施展平衡之道,左右逢源。
佛道,既希望这地主能够收敛些,稍稍将身上恶业化去了,又希望这地主能够多舍出些香油钱,帮着将道观佛寺好生修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