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晓得扶风散人是如何跟子真道人勾兑的。
破境心得好写,哪怕详细了些,无尘子也舍得,但若是应诺在将来碧霞观遇着危难时候出手,无尘子可不乐意了。
小危难轻易可以收拾,不过小危难还没入城就已经被那城门口高悬的镇邪镜给收拾了,便是新建县鬼蜮那般事情,无尘子也愿意出手,换取借用碧霞观的这些法器,但若是曾家庄那险些灭庄的灾劫,无尘子可不乐意了。
说句难听的,碧霞观能够遇到被鬼物以阵法围困的危机,且碧霞道人都收拾不了,无尘子细胳膊细腿的,自然承受不住,嗯,莫说无尘子,便是胡八姑也未必能够接下碧霞道人都收拾不了的妖邪之物。
那边子真道人看无尘子似笑非笑的样子,晓得这师弟是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心头不太欢喜,将无尘子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然后又忙碌自家碧霞观的事情了,偶尔还在盘算,哪个地方的邪物因果牵连小罪孽多还好收拾。
扶风散人可要破境了,无尘子这位师弟修为都比自己高,而自己这个碧霞观观主才不过是堪堪成为人仙散人而已,距离破境差了一大截。
那边无尘子在城里转悠一圈,看百江郡虽已经恢复了不少热闹,但百姓面上依旧不如之前的红润,却是如今龙气衰微,今年大旱明年水涝的,农田产出差了许多,导致百姓连衣食丰足都有些艰难。
世道如此,无可奈何。
若是有真正的仙人出手,风调雨顺,或者百姓还能好些。
只是,如今胡八姑这般高人,都没这般本事。
风雨雷电神明,留下的残存神异,早在开国之后百年内消耗一空了。
东海水族,如今只是水中长虫而已,也没这般本事。
无尘子哀叹连连,又想着等自己从扶风散人那忙碌一番回来了,可以跟着子真道人一道主持些祈雨善灾的法事,糊弄百姓,安抚百姓焦躁心神,也多多少少能够让自己心头舒坦些。
没法子,身上罪孽太多,是个极大的威胁。
无尘子若是不多做些善事,那罪孽不知何时才能消弭干净。
等无尘子优哉游哉花了半个月赶到扶风散人所在的道观时候,无我大师,静都道人等十来个修行已经全都到了,正不疾不徐谈论道法,布置阵法,将个躲在山窝里头的前后两个院子共五间房的道观给吵得热闹不已。
欢声笑语不断,诸人吵闹声音衍至对面山头,然后反射回来,来回涤荡,将个七八个人的热闹化作二十几个人的热闹景象。
嗯,比无尘子的三清观平日时候也差不多了。
就是那道观没看到多少香火气息,沿途小径也几乎长满茅草,只留下中间一条石板小路,可见这地方确实是个清修地方,往来行人稀少。
约莫跟太平村的三清观差不多了。
不过这老道士本事比当初的无尘子高明了许多,不会沦落到被活活饿死的凄惨境遇。
一群人观得无尘子到来,不等无尘子入门,纷纷围上来,调侃无尘子是不是被家里的双修道侣给拖住了,毕竟无我大师这么个在东南地方驱邪除魔的老和尚,都比无尘子早上三日时间到了。
无尘子尴尬笑笑,然后指了指在身后小黑背上拖着的包裹,道:“道友,贫道是给道友带来了上等凝神法宝……”
扶风散人不疾不徐,引无尘子入门,但一道法术已经将那包裹从小黑身上取了下来,然后在一群道友的好奇目光中将其解开,周围一群人立即便长吸了一口气,至于扶风散人更是欢喜颤抖,连连赞叹道:“好宝贝,好宝贝!”
“若是当日贫道能够有这宝贝镇守,那破境的事情定然已经成功了,何至于如此辛苦足足五年时间才重新积攒了足够的功德!”
心中欢喜,一群人上前,各自拿了一件法宝,然后一脸高兴模样向着道观后院内行去。
这道观也颇为简陋。
漆黑石头修建的围墙,道观大门。
简陋。
大门两边各自一道上百年的对联,饱受风吹雨打,斑驳淋漓,紫檀木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此时除了一点道蕴在其上流淌,具体字迹,无尘子却已经看不出来了。
入得道观,便是主殿,内有丈多的神像,也是漆黑一团,模样模糊。
眼睛也看不出神光了。
外表也是坑坑洼洼的。
脚下落了厚厚一层灰土。
头顶梁木上,也有百十道蜘蛛网。
神像前的蒲团,也油光闪亮。
神像前的供桌,也有两条腿被啃的细了一半。
左右经幔,岁月流逝,也泛白颜色了。
无尘子又是同情,又是好奇,想看看这古物神像有多少威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将法眼睁开,也怕那上边浓郁的香火气息熏染出的神光反噬,到时候无尘子怕又要双眼酸疼好几日。
最要紧的是,这里的七八个人仙道友定然要笑上好久,无尘子的莽撞名声怕是要传出去,沦为笑柄了。
做不得,做不得。
无尘子压下心头好奇,然后问道:“散人,你这道观甚是清幽,还能养得多少香火?”
一行人在主殿头后清凉院子里的凉亭内坐下,散人又遣了小弟子去张罗茶水瓜果,然后恋恋不舍将手中手链放下,目光却三五不时看过去,被无尘子一问,这才摇头道:“我家这道观,名为回水观,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
无尘子静静听了。
那无我大师将尺多的仙人像放下,然后对呵呵冷笑两声,对无尘子道:“道友,这道观也就两代人而已。”
“这老道士的老师当年看见这儿风水不错,灵气丰富,对面又是个回水沱,上游受了水害的尸体到了这儿,便搁浅在这儿,时日久了,怨气不散,这山头附近便成了个凶煞之地,附近百姓避之不及,便是艳阳高照的端午之日也不敢路过。”
“这老道士的老师,嗯,前辈路过此地,觉得这儿……”
扶风散人一脸不虞瞪着无我大师,后者也察觉扶风散人看来要炸毛的样子,吞了两口唾沫,声音一点点降了下去,最后如蚊蝇一般,半点也听不着了。
无尘子笑笑,然后看向扶风散人,疑惑问道:“散人,你是如何说动子真道友的?”
“那老家伙平日吝啬得很,我这寻他借用几件法宝用来布置三清观阵法,那老道士都含含糊糊舍不得,在宝库里面找了许久,这才勉强掏出几块拇指大小的灵物,但散人这儿居然让那老道士动了心!”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
“难得,难得!”
无尘子接连感叹,然后随手拎着两个果子,一个丢给小黑,让这小家伙在院子内外随意转悠去了,然后自己也吞了一个,细细看着扶风散人——若是能够跟着老道士学得一二,日后也说动子真道人,自家三清观也不至于紧巴巴的。
一群人也齐齐看着扶风散人。
上次破境,这些人也都来了,可是见了扶风散人将自家宝库打开,然后小心翼翼取了那些搜集多年的凝神法宝作为闭关静室的镇压之物的,只是可惜最后功败垂成,那些法宝神妙一些的还好,残留了不少神妙,稍稍再补足些香火神光这次还能使用,而那些底蕴不足的却直接被心魔给毁了。
当时老道士从静室里面出来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只叹息自己破境失败,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多年搜集的法宝毁了一小半,整个人凄凄惨惨哭丧着脸的样子,可是将一群助力的道友给吓着了——这老道士该不会再留下个心魔吧?
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