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无尘子斟酌片刻,要下决定了,扶风散人又叮嘱道:“此阵法的玄妙,不在于阵基,而在于雕刻阵基时候的咒文术法,罡步印诀,最后还要有特殊手段将阵基的灵性点出来,以死化活,借来真正的四大神兽神力。”
无尘子最关心的是:“若是四象阵都有灵性,能够借来四象神力,不知能否撑起一个道域,生出一个洞天福地?”
扶风散人直接笑了:“洞天福地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四象阵便能够支撑得起的。”
“阴阳两仪灵气,四象五行灵气,还有日月星辰诸般灵气,都得比外头浓郁百八十倍,方能称得一个洞天福地,最要紧的是,那福地还要能够将诸般灵气收束其内,不会因着灵气太过浓郁而崩散。”
“太乙观能办到这一点,大悲寺也能办到”,然后扶风散人看了一眼静都道人,又道:“静虚观也有这么一个玄妙的福地,不然这些门派也不能培养接连不断的入道境界弟子,甚至是人仙弟子也不少。”
那边无我大师可不爽了,直接打断道:“散人,你可莫要胡说!”
“我大悲寺修行,可都是靠着对佛法的参悟,而不是仗着灵气充盈便能成功的!”
“且我大悲寺弟子,在外行走时,善行无数,度人无数,解灾无数,化厄无数,护人道运转,保天地安宁,功德无量,与所享的福地,与所受的天护,理所应当。”
静都道人也道:“西边北边地方,也有不少鬼物作祟,我静虚观镇守,方得安宁。”
“诸位,福地也不是如此容易享受的,没有福德,没有运数,平日为非作歹,那福地一时三刻自然消散。”
“我静虚观千百年,一点点积攒,至于开国时候,终于成功。”
“尔等若羡慕福地无穷好处,今生是没机会炼成了。”
“当然,若是诸位的资质与无尘道友差不多,不若拜入我静虚观,那福地自然也有诸位一份!”
余下诸人虽羡慕福地修炼速度快捷,但既然自己已经修行到了人仙散人的境界,自然不会因着这么一点好处便拜入门下,故而各自将眼光避开,然后有人笑呵呵道:“看来道友的四象阵也不是如何强大,对了,道友所言无尘道友还有八卦阵,那效果如何?”
扶风散人对自己四象阵的本事半点也不怀疑,对这话也不回应。
无尘子可不乐意旁人随意揣测自己的八卦阵。
但见这小道士起身,昂首阔步走到漆黑的桌子跟前,踏动罡步,念诵咒文,放出元神,引动法力,唰唰唰好一顿挥动狼毫笔,不过是十来个呼吸时间,已经有八道八卦符生出,然后在诸人怀疑的目光中,便要引动八卦阵,却有扶风散人出声:“道友,且住手!”
“你那阵法不差,但在吾道观中,受了压制,威能怕是要弱几分!”
“不若到外头去看看?”
无尘子印诀还没放出,被老道士这话一反驳,僵了一下,然后默默将八卦符全都拿了,一个遁走,已经到了道观之外,余下诸人也跟着纷纷出来,正好看得无尘子在道观前的红石广场上,将八卦符扔了出去,各自寻了四隅四维方向,然后法诀发作,便有三丈多大小的一个八卦阵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生了出来。
“诸位,若是信不过,可以放出个恶境鬼物进去看看!”
虽只是八道八卦符,但在场的一群人都是人仙散人,法眼修为不差,各自睁眼在那阵法上看了几圈,还有几人施展术法,招来几道地脉阴气化作鬼符对着阵法便扔了过去,却不过是靠拢那阵法三尺位置,便已经被璀璨金光给化去了。
扶风散人又道:“无尘道友的阵法,可是三重八卦阵叠加的,比这阵法强了数倍不止。”
“最要紧的是,这阵法的阵基只是灵符,不是那受了多年熏陶的神物。”
“无需担忧损毁,一道灵符法力耗尽,再补上一道便是。”
“无尘道友这两日加紧绘制,百八十道,不成问题,诸位以为如何?”
已经试过这阵法的威能,诸人不得不信了,又有人问道:“道友,你这阵法能够支撑多久?”
无尘子回道:“那可说不准,还得看邪煞鬼物的手段了,不过以贫道估计,三重八卦阵可以抵得过三五十个恶境鬼物,若是那些鬼物冲杀速度稍稍慢了些,或者能够保得运转一两个时辰。”
“至于布阵,也耗费不了多少法力,两三个呼吸时间便足以布下一个阵法了。”
诸人估算了一下,先后道:“不错。”
“只要道友所言不差,确实能够挡下大部分外魔了。”
“不错,外层布下八卦阵,确实可以减了不少我等事情。”
“道友这两日用不着做其他事情了,只管绘制灵符便是了。”
“对,对,道友多出些力,我等便可以多挪出两个人来在散人的静室外念诵经文,压制心魔。”
无尘子一时无言。
真的把自己当做苦力了啊?!
念诵经文和运转阵法哪个辛苦,怎么比较都是运转阵法辛苦多了,毕竟念诵经文只是以元神法力引动经文中的道蕴,而运转阵法可是可是要全神贯注的,又在那阵法运转不顺畅时候,立即出手,将阵法缺漏之处给补足了,或者将那破绽位置掩藏起来,又遇着阵法衰弱时候,也赶紧将法力或者灵物投入,补足阵法威能。
以无尘子如今的手段,念诵经文,一两日时间,轻而易举,而运转阵法,三个时辰已经是顶天了。
这便是差别。
那边扶风散人也晓得无尘子不容易,忙打哈哈道:“不急,不急。”
“无尘道友的灵符修为,绘制一日的灵符,便足够我等用上两三日了,至于四象神兽开光还没完成,正好今日有个上佳时辰,正适合吾等点化四象之阵。”
一旁几人立即便戏谑笑了:“道友居然舍得将四象阵开光法门传出来?”
静都道人也调侃道:“当日散人为了这阵法,可是舍了一本修行法门,还将上次破境失败的心得拿出来了。”
“家师听了道友的功法,称赞这可是上等法门,足以教授出一个地仙真人了。”
“如今贫道半点好处都没给,居然就学了这四象阵,好处太大了,倒让贫道心头不安。”
“要不贫道将那功法还给道友!”
扶风散人没好气瞪了静都道人一眼:“你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余下诸人真以为扶风散人那四象阵是个玄妙的,却不想后者又一下子笑了,道:“不过么,这四象阵与吾昔日见得四象阵差别甚大,雕刻手法,其上神兽符文,点化法门,甚至组合阵法的方法,都与其他四象阵实在是不同。”
“尔等只得了这么一个开光启灵手法,半点用处也没有。”
一时沉默。
轻轻山风吹过,几根松枝落下,落在那和尚光头上,后者憋了许久的沉默,终于撑不住了,接连两声喷嚏,然后爽朗笑了两声,念诵道:“散人也是,都容不得诸位道友欢喜片刻,非要在此时戳破了。”
“难受,难受。”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此时正是六月,你看这院子里都是凉飕飕的,和尚都撑不住了。”
确实凉飕飕的。
在森森古林中穿了不知多远的山风从山窝后头的山上落下来,有那左边十几丈之外山中落下的溪水的凉气涌动,被周围氤氲流淌的五行灵气卷入,化作一点清凉意味,笼罩整个道观,保得烈日下道观中百年多的古松树青翠欲滴,护持道观中凉意飘荡,将头顶日头落下的灼热烤灼全数给消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