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脚有限,炼制法门也差强人意……”
无尘子反倒是被伊明诚这话带得动了心思,自己本命为水,这手串上一无符箓咒文,二无香火气息,若是温养得好了,与自己气息相合,法力圆融,说不得与自己更契合些。
老道原本只是贪心,此时被人说了一通,十分不悦:“便是如此,也是一难得宝贝。”
“老道的制器手段虽比不得太乙门那般道门之尊,也是不差的,不然大悲寺也不会邀老道参与这度鬼法会。”
“附近几个郡的道观佛寺都来寻老道我制器做宝,平时老道我根本忙不过来。只是老道也想做个护身法宝。奈何老道看了许久了,也寻不得那雷击桃木,这才来大悲寺求取木材,为儿孙寻点法力丹药。”
“不过道友那古籍也是不差,虽比不得老道我精心造的佛珠手串,也可翻阅一二。”
“此事也算你我有缘,你且说吧,能否添些银钱,老道也稍稍吃些亏,此事便成了?”
无尘子见识不多,不晓得自己被人诈了,想想囊中空空,硬着头皮道:“晚辈这古记或有不足,但晚辈也未备下许多银钱。”
“不如,晚辈再添上三道五雷符,作为补衬。”
“五雷符,老道我倒是少听得这符,倒是五雷咒还见识过。”
“道兄……”
伊明诚没有修行符箓,并不清楚这符咒的行情,故而阻止言语只是出口便收了回去。
老道制器多年,必然须得与符文打交道,自然明白五雷咒的厉害,这五雷符一听便是与五雷咒一般的杀伐符咒,只是看无尘子年岁太小,又有些迟疑问道:“与五雷咒一般的五雷符?这符的主事神明为雷部神明?是道友自己绘制的,威能如何?”
无尘子本想以自己绘制的五雷符代替的,但看老道欢喜表情转为怀疑神色,心意变动,道:“确是奉请雷部星君、驭使雷霆的五雷符。”
老道收起神情,怀疑目光并未散去,又打量了无尘子一番,道:“道友可是符道高人?”
此处的符道高人,可不是外间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道士,而是真的专修符箓一道的修行。
无尘子顶着怀疑目光,颇有不爽道:“晚辈不才,虽懂一些符道手段,却还在门外磋磨,还当不得高人称呼。”
老道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用了秘法细细探查无尘子修为境界,愈发怀疑了些,道:“道友法力虽也精纯,但修为只是入了门,如何能够绘制咒术之中专司杀伐的五雷咒,须知这些灵符,耗费法力可不是一点两点?”
伊明诚还待要辩解,无尘子已经伸手拦下了,也不过多言语,便直接取了三道前身老师传下来的五雷符,想想又有些心疼,犹豫片刻,将自己的以之换取手串是否划算的怀疑强行压下,淡淡道:“前辈请看!”
前身老师的五雷符,还有十来张,照无尘子终日躲在百江郡老宅子修行的习惯,这十来张五雷符还是可以支撑几年的!
几年之后,自己如何不济,也能绘制出威力不差的五雷符了吧?
只是这五雷符的威力,还能不能再撑几年,却不在无尘子考虑之中。
此时的无尘子,确实有些入了迷障,没能细细思索一番,自己完全可以放弃这手串的。
老道是个制器的高人,看了无尘子自只是纹了银线后天八卦的符袋中取出五雷符,顿生心疼感觉,只为那些灵符被随意放在这般粗陋布袋子中不值得,待得看了那饱含法力的五雷符之后,又稍稍缓了口气,也有一点惊诧感觉。
如此诸般神情变化,使得一旁留神的伊明诚险些笑出声。
老道劈手接过五雷符,立时便掏出薄玉册小心装上,立时塞进怀中,又不满道:“你这符,以你当下修为,几乎不能绘制,定然是修为高深的前辈绘制,很是珍贵了。只是你竟然将这般珍贵的符咒如此安置,竟不知以绘制了咒文的玉石符匣安放,旁的东西会伤损了这符咒的法力?”
“再好的东西,没了玉石符匣保护,也要法力流失,撑不住两三个月的。”
“不过好在你这灵符上香火气息不弱,看来是放在神明塑像前的,难为能保存如此久。”
无尘子难得的老脸一红,自己便是绘制符咒尚且忙不过来,自然没有精力留意这些细微之处,又被老道士所言勾动心思,想起太平村三清观来,却怀疑那小小的荒山道观,哪来如此多的香火,保得这灵符数年威能不散去。
前身老师都是绘制了便用了,留下来的十分少,能够在神明法力护持下,保存至今,实在是难得。
老道也懒的教授这些常识事情,更没心思看别人笑话,将手串交予无尘子,又啧啧道:“也罢,道友都已贴补了五雷符,老道也不吃亏,此宝便予你了。”言罢,颇有不满地瞪了无尘子,又叮嘱道:“道友以后当有许多符咒,老道的制器手艺也算不错,今后可以互通有无,只是道友你需得精心保护这些符咒。”
“再好的符咒,就你小子这般保存,都撑不住两月的。”
无尘子看那道人便要离开,忙道:“前辈,这手记中的器道符道许多都能与前辈易物,但里面的药理丹道一章,可否还我?”
老道没有犹豫,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便将那手记中的药理丹道一节撕扯下来,还予无尘子,便又急急离去了,看其神色,应该又是去换取那些宝贝了。
无尘子将此时真·残破的手记交给伊明诚,老实道:“此前一直没有想起有这东西,此时予你也是应该,虽不是什么珍贵物件,算是道友间的馈赠。”
伊明诚立即脸便红了。
无尘子生怕其多想,玩笑道:“日后道友丹道进益,我还要讨要丹药的。”
“老师仙逝以前也未能带我入这修行高人的圈子,算来与你也是同病相怜了!”
伊明诚以更为怪异的眼神看着无尘子,满脸惊异道:“我不太信!道友能以这手记换了法器,却将这更为贵重的药理丹道留给我,只是日后讨要丹药?等闲的丹药,在大悲寺这些地方,都能以功德兑换的,至于功德,于道友而言,不是个难事。”
“若因着同病相怜,便予我这手记,我更是有些不安!”
无缘无故的便收了个丹道笔记,便是无尘子自己都会生出提防心思,也怪不得伊明诚面色怪异。
无尘子并无坏心,只是不想明明有精通药理之人却任由那器道高人将这手记掩埋生尘,此时见伊明诚有误解,再寻了个由头解释道:“道友明了器物之理,使得那高人不敢虚高要价,这是我的谢礼。”
“我认得的修行高人不多,这笔录在我那地儿也就是收藏发霉,说不得哪日便被丢弃了,反倒是在道友那说不得能够起些作用,也算是与道友结个善缘!”
“丹道,医道,都极为难寻,日后与妖邪争斗受伤了,还需道友相助。”
伊明诚这才信了无尘子只是可惜手记,并非是对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记下这个人情,又转过话题问道:“炼丹绘符,都需先有个存放之物,道友符道修为颇高,便是刚才前辈都珍视道友的符咒。这般常理,道友竟然不知?”
方才老道提到符匣,无尘子一脸懵懂模样,虽以言语遮掩了,莫说老道不信,便是伊明诚这般青雉之人也不信。
无尘子避开伊明诚疑惑视线,不能解释自己分明是忘了有这回事,敷衍道:“我不如道友银钱多多,来历也是个穷苦地方,如何能如刚才这前辈一般备下玉册符匣?”
前身老师虽千万叮咛了前身准备这些,但前身许多年都不曾见得神鬼之事,心有怀疑,香客的一点供奉又不能养活前身,如何会花费许多精力去拼凑一个毫无用处却花费极大的符咒玉册?
乡下地方,也没地方准备这些。
此时再去买一个上等玉石符匣,还来得及,毕竟无尘子手中的符咒不多,稍稍珍贵的还是前身老师传下来的三十余张符箓,此后也是越用越少了。
两人又回返交易之地,此时已经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潮涌动了,往来和尚道士许多,甚至还有不少相貌清秀的坤道女尼在左看右瞄,间或低声指指画画议论不停,使得这地方多少沾染了一点外间的市井气息,不复此前的超然安逸。
两人又稍稍前行,伊明诚忽然出了声音:“那是不是一座鼎器?”
无尘子顺着其指向,跳过了许多会绿色道袍灰棕色僧衣,才看的那摊主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朽道人,其前边有个青色杂了许多褐色锈迹的青铜物件,应该是个青铜鼎器,观其模样,有三尺大小,但这锈迹斑斑的模样,也不知换回去了还能不能用。
似乎那鼎器很是独特,留神围观之人有许多,早成了人墙,无尘子也只能看的那上头的一角,还有左右缝隙中露出来的些许痕迹,有青锈颜色,还有些若隐若显的纹饰,古朴痕迹,昭然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