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大师没有被诸人指责的羞愧,稍作回忆,接上前头话茬:“刘家前辈之事,毕竟是立国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知是做了哪般天怒人怨的事情,或者是以法术手段灭了几个城池?但毕竟时间太久,又涉及本朝秘辛,等闲人怕是寻不得当年记载了。”
扶风散人立刻便接了无我大师老底:“你个和尚定然能够查得到,只想一笔跨过,也不是不可以,只需将那刘家做了那般天怒人怨的事情一一道来,吾也不欲追究!”
无我大师笑道:“你有本事,倒是追究啊!”
“看能不能追究到和尚身上!”
几人笑而不语。
老道看众人追究秘闻的心思淡了,却也不好抓着不放,稍稍客气两句,又与曾德善聊了些京中的闲闻,作为调剂。
除了扶风散人与无我大师往来各地较多,还有个曾家供奉也有许多见识,能够掺和一二,无尘子等人都是静看几人,直待散席,也插不上几句话。
譬如人身福祸变化,如何以法眼观之。
又如藏地许多年前有妖邪恐怖,曾害了千百人,如今也是怨气不散。
反此种种,罕有听闻。
无尘子离去时候,又有江小三相送,也是一脸踌躇表情,看的无尘子颇为不爽快,倒是其在无尘子到家之后送上了金银之物,勉强爽了无尘子心思。
有了这算不得白来的钱财,无尘子虽不能换取些修行秘法,却也能购置许多游记异闻,触类旁通,说不得也能多了解一二修行之事。
便是如今已经有几个月了,自己对那修行事情还是一头雾水,能多知晓一分,也是好事。
无尘子稍稍盘算了一下盈亏计较,却是自己只是自第一次去曾家庄的时候,使了十几道符咒来护持曾德善几人,其他的也没有使上力,偏偏白白收了曾家许多银子和残缺古本,今日又收了百多两银子。这般盘算下来,曾家庄的事情还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少,比每月都源源不断资助的江瑞景来得划算。
难怪扶风散人这般高人,都与曾家往来不少。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为钱甘心入磨盘。
那曾家庄相聚之后,无尘子难得发现自己竟然无所事事了,或者说是还有许多事情,却无有交际,也无有修为来解决。
前身老师过世时候的蹊跷,至少无尘子当前是不敢去追问的。
胡八姑对自己的态度也极为怪异,可惜无尘子修为不足,既不敢接下也不敢拒绝。
云中老人的传承也似乎有蹊跷地方,至少那张庄之外的阵法布置和传音之法,无尘子便没有受得。
凡此种种,且先记下,当前,还是以修行为上。
无尘子每日修行之余,也只能加紧参悟符咒之法,提升“熟练度”,虽那看来高深许多的符咒都不能绘制,已经能绘制的符咒,无尘子还是须得多备下一些,便是自己不用,换取些世俗银钱也是好的。
像曾德善曾大善人一般的豪阔士绅,无尘子将来也会遇到几个的,只要抓着一个,其数年之中的衣食便不愁了。
旬月有余,无尘子数了数日子,自己已经过来大半年了,此时又是腊月末尾,眼看还有几日便是过年时候了,其也有发愁:修行道人除了神明寿诞外,多是五行甲子忌日,至于年节喜庆日子,多是应付民间俗人而已。
端午至阳,七月鬼门,诸如此类,都是与天地节气相关,不得不过。
旁的节日,真正的修道人可过可不过。
故而无尘子有些发愁,却是不知道自己是该按照清修之人闭门谢客还是开门迎人?
又或者去碧霞观逛逛,看看碧霞观的法事?
还不待无尘子定下方向,管家蒋安已经报知说无我大师再度来访,还带了无戒大师一道前来拜访。
无尘子盘算了一下,无我大师上次自曾家庄离去,回返大悲寺,以神通手段一路急行的话,一个来回还能有些时日的闲暇,按说,无尘子这应当无有值得这位前辈急匆匆往返的事情。
唯一可能之处还是无尘子上次交予大师的《诸是如梦观》,不说以其想来,无我大师在短短三五日之间应是不能将这一本古本佛修法门译读完毕的。
旁的事情,无尘子又猜测不出来。
至于后者,想来是已经修养妥当,回了嘉定县坐镇去了。
至于无我大师所言,换一位师兄弟去,无尘子打心眼里便没将这话当真,想来其也不过是玩笑之语。
心底猜测不断,无尘子起身,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迎入大厅坐下,又使人备了茶水瓜果,这才细细打量二人。
一时厅内静默无言。
无尘子拿不定二位高人来意,不敢相问。
无我大师一如既往笑弥勒模样,和蔼可亲,一脸笑意地盯着无尘子。
无戒大师也在细细打量无尘子,眼神颇有怀疑,但面上平静如水,只是等着无我大师率先发话。
无尘子被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委婉问道:“大师,近来晚辈修行符咒微有所得,正想请教大师。”
无我大师摆手:“无需请教了,你修行符法,我一窍不通,你我又佛道不同,你符道疑惑,我师兄也解决不了。”言罢,其自袖中取了金纹红布包裹一本,递给无尘子,解释来意:“这是你前头托我找的东西,如今东西找到了,正好过来,给你了。”
无尘子看了那郑重模样,心中有了猜测,神色肃穆接下,郑重收入袖中。
无我大师又道:“师弟多行走这巴蜀一地,日后降妖伏魔时候,可能还会麻烦道友相助。”
“今日路过,也上门拜访,认认路。”
无戒大师与无尘子这已经是第三次相遇了,第一次是在嘉定县时候,只有一面之缘;第二次是在大悲寺时候,无戒大师想要自静都道人出探听胡八姑详情,与无尘子也不过是点头而已,并无几分交情。
嘉定县时候,若是无戒大师应对妥当,手段狠厉几分,胡八姑对大悲寺有顾忌在,定然要遁逃而走,想来便不会有曾德善这一回事了。
无戒大师虽僵直了些,此前已经自无我大师处了解过,此时便不得不放下身段,念动佛号,施礼道:“此前与道友相逢也是缘分,一则道友深藏不露,二则被琐事乱了心思,未能识得道友也是大本事之人,着实惭愧!”
“彼时若有道友相助,嘉定县时候,胡八姑已经被拿下了。”
“何至于今日,还要劳累师兄出手,又要担上一身罪孽,才能化解。”
无尘子不敢端大,忙避开,也稽首道:“听闻大师一直在嘉定县附近镇压邪魔,庇护我等许久,晚辈也是十分钦佩。”
“至于胡八姑之事,毕竟其是前辈,妖术了得,便是前辈与小道倾尽全力,说不得也要栽在其手上,不过是为其添了一点罪孽。”
“如今曾家收了这罪孽去,又能圆满解决,也是幸事。”
花花轿子人人抬,无戒大师一个前辈都能放下身段向自己一个晚辈致歉,无尘子也不能太过拿乔了,不过胡八姑的事情,无尘子是不能认下的,免得曾家听闻了,也将这事情怪罪到自己身上,莫名生事。
“道友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