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丰看子真道人说的认真,忍不住便笑了出来,可惜子真道人二人面色也冷冰冰的,片刻其不得不自讨没趣息了笑声,道:“本尊好不容易才见识到修行的好处,也快要将诸位族兄都带上修行,你跳出来劝说本尊退出修行,你说你是不是修行修傻了?”
“有本尊在,镇子定然安稳无忧。”
“你们也有点小本事,可以去其他地方糊弄了,这鹿扬镇容不得你们两个招摇撞骗。”
“且去吧,也是本尊手下留情了。”
虽然没有动作,但无尘子分明看的王正丰眼中的俯视,也看出王正丰将指着子真道人骂的动作压下了。
子真道人面上抽动,白净的脸上一抽一抽的,显然忍得极辛苦。
在这阴气倒扣的地方,还想修行。
越是修炼得快,越是死得快。
王正丰手上一摆一摆的,打量了无尘子二人片刻,声音低沉问道:“本尊看你也是个有点本事的,说吧,打着为族叔那不成气候的家庙开光的名号,想在我们鹿扬镇作甚,是看上了我鹿扬镇的风水宝地,还是图谋我鹿扬镇山里面即将出世的宝物?”
其身后诸人又是齐齐大喝:“说!”
这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几分,漆黑的屋顶又窸窸窣窣落了不少黑色下来。
无尘子看乌正信和子真道人都要言语,忙插话道:“乌老丈的修行不济,不能为镇民驱邪散鬼。听闻碧霞观的真人道行高深,这才请了师兄过来起坛作法,帮老丈供奉的菩萨金身开光。”
“至于旁的,我师兄弟二人平日忙的脚不着地,你们一不给银钱,二不供奉香油,至于这地方的……什么宝物,还不晓得哪年哪月在哪个犄角旮旯。我师兄弟二人也不是饭食吃多了,懒得管你们这闲事。”
“也是老丈与我们师兄弟有些善缘在,不然我师兄弟二人在镇口便直接回去了。”
王正丰一脸怀疑地看着无尘子。
无尘子倒是没有半点违心模样,毕竟其也真的打算请子真道人明日为乌正信供奉的土地爷起坛加持一下,算不得违心。至于旁的解决墓葬山的事情和解决王正丰等一帮子被蛊惑的信众,也是目的之一,只是没说而已。
子真道人知晓无尘子平日都比较灵活,不想其人竟然灵活至此,倒是与自己心思一般无二,也点头应道:“乌老丈也在我碧霞观挂了名号的,竟然连化解个寻常阴气事情都有些艰难,我碧霞观必然要为老丈加持一二,免得一些阴魂小鬼都敢在菩萨面前放肆了。”
子真道人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还有几分傲气,无尘子见得乌正信看向子真道人的样子都不对了。
乌正信不过是乡下的神汉一个,哪有机会在碧霞观挂名!
这老头也不晓得挂在碧霞观的好处!
但子真道人说了这话以后,碧霞观自然会将乌正信放入往来道友名单中,三五不时送出几道护身符,遇到了些难以应付的邪异事情,也是优先处理,至于求得官府敕封,乌正信这点本事,还是莫要丢人现眼了。
老头只是想着,自己跟碧霞观扯上关系,再上门求着帮忙寻个上好地方做身后安葬的,也容易些。
躲在一旁阴影之中的乌正信三子,看向子真道人眼神也多了几分信服。
一众人在王正丰跟前都是唯唯诺诺,子真道人依旧挺身而出,倒是没有辜负自己老父亲的心意了。
无尘子暗叹一声:这邀买人心的手段!
眼看身后众人便要起哄,王正丰正色道:“既然你们碧霞观只是来帮乌叔的,尽早起坛作法,尽早离开。”
“本尊观你们也是有点本事的,若是能留一下一二修行手段,本尊手中也有不少修行的秘本,也不吝啬与你们一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二人在镇上诈骗镇人,本尊也有雷霆手段,到时候你们二人就逃不得了。”
言罢,其也不与身后诸人解释,起身环视了乌正信一家子,袖袍一挥,便带了一众十来人乌泱泱离去,也算迅速。
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不明不白。
无尘子有疑惑神色地看了子真道人一眼,子真道人也是疑惑地与无尘子对视,显然也不清楚这帮子气势汹汹的人缘何直接离开了,既没有放狠话,也没有动手,与那些歪门邪道实在是不太像,但若说是真正修行之人,也不像。
一盘正阳驱魔香就将十来个人唬住了,那这王正丰,还真是个水货!
乌正信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不少,伸手拂去脸上汗水,叹道:“这侄儿,老头我是惹不起了!”
“爹!”
乌家三个儿子看乌正信有些瘫软,忙上前扶住,劝道:“我们都说了,爹不要去找什么人对付他,爹偏偏不信!”
“这位王真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当今镇子上,也就族老能够说两句,都还要小心谨慎的……”
子真道人与无尘子二人各有盘算,但掺和进了这场好戏,两人一时还没有梳理妥当,也就跟着乌正信一家吃了晚饭,便各自休息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上,子真道人便与无尘子一道准备给乌正信住持的小庙做场简单的法事,将那失了灵性的土地神像重新开光,将昨夜的空口承诺给实现了,其后再去镇子上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打探一下王家的底细。
昨夜来看着小庙,周围乌戚戚一片,远处的山水模样,只能隐约看的一点影子。待得今日看清周围情况,倒觉得这位置还是一处不错的地头,后有百里生机勃勃的山脉蜿蜒而来,伏头此处;前是往来镇子的丈许宽的通达主道,左盘右绕;立身庙中,瞧得见行人往来;盘腿蒲团,引得动二气上下;外还有在树荫之中穿行的溪水能带来看得见摸不着的凉意,将头顶炎炎烈日的暑意消解几分。
动静得宜!
是个好地方!
昨夜确实走眼了!
无尘子倒是觉得那为乌正信祖上布置这位置的高人眼光不错,这位置虽不是这镇子上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安静的,虽离镇民远了些,但更多了几分山野的安静味道,更适合吐纳修行,参悟大道。
只是少了一点根骨,缺了两种法门。
收回目光,无尘子又留神在庙门外起坛做法的子真道人起来。
本便简陋的木桌法坛之上,青烟未见,烛火未燃,便是贡品也是焉巴巴的。再细细留神,子真道人请神的咒语都是错漏不全的,手上的印诀也是错了几个指诀的,脚下的罡步也是杂乱无章的,但其人还做得似模似样的,使得无尘子忍不住扶额低笑。
不过真的开光土地神像,早在这法坛设立前已经弄好了,此时不过是做做样子。
这法事,糊弄山精野怪都糊弄不过去。
一点神光不显,半丝法力不动。
对这一场法事,便是乌正信也没有半点期待,没想着靠这么一个法事就能让镇民重新相信自己,只是盼望子真道人能够将镇上那恐怖的阴气给解决了先,便是王正丰蛊惑一帮信众不知道在鼓捣啥,乌正信都可以先忍上一忍。
无尘子也看明白了乌正信的心思,但没有点破,只是觉得王正丰的事情说不得与那墓葬山上有些关联,两者可能还要一道解决。
正看着子真道人装模作样,无尘子眼角瞥着一五十余岁的人急急赶来,远远见着在小破庙前的三人,大汗淋漓的脸上浮出喜色,又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