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布置之人也怕阵基出错,无尘子能够轻松掀开的棺椁盖子,那主人却半点也掀不开,只是整个棺椁抖动不休,已经跳离原本位置好几步了。
脚下那原本冒出汩汩阴气的阵法纹路,也渐渐黯淡了下去,抽取出来的地脉阴气黯淡了不少,倒是无尘子法眼稍稍明亮了些。
无尘子还抽空感叹了一下刘家的好布置,将里头那位牢牢束着,不然无尘子早遁走了。
仅以力道而言,那棺椁主人一脚便将无尘子踢飞了几步,想来其力道不比无尘子这个文弱道士弱,犹有过之,却是半点也奈何不得那棺椁!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无尘子躲在一旁,手中早取了老师留下来的五雷符戒备着,看棺椁里头的火光依旧跳跃不休,那双脚依旧不停,但已经放缓了许多,便自知那刘伯爵的破阵之物起了作用,不过满地符文金光还没彻底散去,显然阵法还在运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防备,又掐了驱百怪诀以做镇压,过了足足半盏茶之久,才见得棺椁之上和地面的阵法符文一点点散开,金光散去,金箔一点点黯淡下去,棺椁也停了自地下抽取阴气,这才缓了口气,将心收入胸内,叹道:“果然是繁杂阵法,比我那符咒不知凶残了多少!”
又暗中怀疑,是不是破阵的玉石都得一一如这般放置进这棺椁之中?
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可扛不住几脚,便要去拜见祖师了。
看得阴气息了,棺椁也失了阵法纹刻,想来是那棺椁已经失了阵眼神效,无尘子就要离开,眼角又见的一红衣女子身影自棺椁之中坐起来,身形瘦弱,带了点点血腥气息,带了点欢喜颜色,不自觉间许多阴气散落开来。
没有地脉之力的支撑,那鬼气依旧浓郁,几乎片刻便将个墓室化作墨池一般存在!
这玩意比方才的地脉阴气还要浓郁些,若非是没有沾染血煞之气,无尘子手上五雷符早丢出去了。
无尘子依旧戒备反问,掐了收鬼符,继而喝道:“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女子,也是女鬼,愣神片刻,先是打量了一番周围,看的坟茔之中只有无尘子这个道人,起身福了一福,应道:“谢过道长助小女子脱离无间地狱,小女子铭感五内,只是小女子还在阁中,闺名不便告知道长。”
一个飘在地面三尺的鬼物,做大家闺秀模样,不伦不类。
无尘子对这些不太明白,只得装模作样点头。
那女鬼见无尘子并无怒意,又拜道:“小女子如今身死此地,无颜回见父慈,还请道长将小女子超度了罢!”
这女鬼身前是个大家闺秀无疑了。
无尘子也不想探究这女子来历,暗中防备时候,还是应道:“如此,今日无尘还有要事,便不收了你去寻那专司超度的和尚化解冤孽罪业了。你莫要挣扎,待无尘念动真言,将你送入幽冥地府,再寻轮回机缘了。”
言罢,看那女子盈盈一拜,无尘子知其是应下了,便掐了印诀,又念动度鬼诀,将那女鬼沾染的阴气尽数化去,后者也有苦痛却依旧笑意盈盈,那咒文又生出一道金光将那身影模糊的女鬼束着,将其送入幽冥了。
墓室内的阴气失了根源,渐渐散入地脉去了。
道门与佛门的超度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佛门喜欢劝凶煞厉鬼回头,化解了那些凶煞戾气,然后送入轮回,也能保得其来世再为人,获得的功德更多,又与那人结下了颇大的因果。若是那鬼物凶煞过于,无法化解,佛门便也有强行超度轮回的手段,先打去一身雄浑法力,再将其打入幽冥,凭借佛门坐镇地府的地藏王菩萨度化之,也有功德,也有因果。
有这超度的因果在,佛门和尚今生修不成罗汉超脱,或者觉得正果未成,可以再入轮回,再入佛门,寻那些被超度的人寻回善功,也是手段。
如此手段,能保得佛门千百年兴盛。
在那灵气丰盈之时,若有那罪孽深重者,道门修行还真不乐意招惹,毕竟超度个罪孽深重的鬼物,沾染一身因果,弄不好还有生死危机,却只得了一点人道功德,哪比得躲在深山洞府之中打坐炼药修行来得舒坦?
只是此时天道变化,灵气消散得七七八八了,道门修行实在是艰难,不得不兼做些超度驱邪的事情,谋生而已。
道门的超度,大多只是为了功德,而不化解那其身上的罪孽业障,一则是不想被那些罪孽业障牵连上,化解起来颇为麻烦,二则是道门求的是今生成道,便是不能成道,也有鬼仙尸解仙的道途,用不着谋求来生因果纠缠。
嗯,好像张伟福便是被鬼仙的道士给害了?!
罢了。
今生我是谁,来生谁是我?
还有些旁门修行,大多只论行,不论心,做事糊里糊涂的,有好处一股脑涌上来,没好处避而不及,故而佛道两门都看之不起。
无尘子修行至今,也有些许念想,却是求个今生成道,不再是想着死了被同道好友送入轮回,若实在不行了,再谋划来世,按照扶风散人等人所言,多积攒功德,来生还是有入道机会的。
就是,自己比旁人,多了一点尴尬:
万一在幽冥地府见着前身了,俩人大眼瞪小眼,俩人都是无尘子,岂不是尴尬了。
自己夺舍的身份,妥妥要暴露了!
当然,若是有那资质上佳功德了得之辈,也可以借着太乙门的太乙度鬼诀转世轮回,只是来生大约便是道门太乙天尊门下的弟子了,纵然太乙天尊是了不得的大罗金仙,许多修道同门也不乐意就此被束缚了。
收回思绪,无尘子再细细看了看,见得墓室之内少了棺椁抽取地脉阴气,此时已然有了衰败模样,玉石棺椁显出黑色痕迹,黑色墓室砖石也有层层碎屑剥落,便知此处阵眼已经破了,又拿了灯笼,向着墓穴洞口爬去。
出了古老墓穴,无尘子四下查看了一番,透过浓密林荫依稀可见的子支阵眼也没了踪迹,想来是子真道人也解决了那阵眼,暗暗佩服了片刻,无尘子又小心翼翼循着戌支防线阵眼寻去,却是怕再来一个老妪一般恐怖的鬼物。
那老妪挟裹阴气的一击,非但毁了无尘子十余道护身符驱邪符,还将其胸口撞了一个大包,又有那被囚禁在棺椁之中的鬼新娘,双脚也将无尘子胸口踢了两个不小的红印子,这一趟出门,无尘子算是吃了个不小的亏,回去百江郡之后,须得好生休养一番。
自己身上那点符咒,撑不住七八个鬼物了。
黑乎乎一片的夜空里面,还一阵一阵亮起一片一片的五彩灵光,还有些朦朦胧胧的隆隆声音传来。
墓葬山太远,无尘子看不透那灵光是哪般法术生出来的。
约莫是,刘家高人也在对王正丰出手,起了争斗?
密林小径之中,除了比较起来东南西北夜空里面闪烁灵光和声音,安静的有些过分外,倒是没有阴邪鬼物再次袭击无尘子,使得无尘子大大松了一口气时候,也心中起疑。
除了这个下马威的老妪,这背后的高人还在做哪般盘算?
这才是阵法关键,却跑去其他地方与刘家争斗,失心疯了不是?
此外,墓葬山上坟茔上千,有这阴气滋养,便不是刻意侵染,至少也有几十个鬼物能够成些气候,此时只是见了个不上不下的老婆子,其他的莫不是被自己这般凶厉的五雷符给吓退了?
想及此处,无尘子忍不住笑了笑,这说法,莫说是鬼物了,便是无尘子自己也不信。
其余阵眼都是古旧的一两百年的墓穴,每一个阵眼都拘着一个鬼新娘,有温和如亥支阵眼处的,求的无尘子度化了事,有不识好歹想要害了无尘子的,也被无尘子的驱邪符打得三魂不稳,又被无尘子强行送入地府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