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老祖我孤孤单单几百年啊……”
言至此处，胡八姑面上尽是缅怀颜色。
无尘子终究敌不过胡八姑撒娇模样，败下阵来，悄悄换了眼神。
“当年我狐族几百个小狐狸，如何热闹，捉鸡弄鼠，林中撒欢。”
“可惜，这么大一窝狐狸，如今还剩不下几只娇嫩的小狐狸，可怜我一族啊。”
“也不知要多少年，我蜀南狐族才能……”
无尘子没想到胡八姑瞬息时间，表情便自顾影自怜变作多愁善感了，便是修道之人心思敏捷也有些跟不上，好生转了几圈这才回过味来，但又不好直接打断，委婉道：“八姑如今修行已经是人仙了，再寻个灵气丰盈地方闭关几年，便是地仙了。”
“彼时，在这百江郡中约莫是没有人敢对八姑下手了。”
“八姑再做个阵法，庇护住自家诸人，想来很快便能够繁衍开来的。”
“又有八姑在各地寻觅灵物培养，如何也不会衰败的。”
胡八姑面上感叹被无尘子这话一下子便噎了回去，翻了个白眼，道：“巴蜀地方，可不是小官人想的这般简单。”
“一个妖境灵物，还不能镇压一地。”
“我狐族在巴蜀繁衍了几千年，有无数布置，好容易才能得了繁衍昌盛的大好模样。”
“可惜，如今受了劫难，失了元气，老的死了，小的懵懵懂懂不晓得修行，其他的又生了心思，姐姐妹妹们生出了嫌隙龌龊，四分五裂的，再想恢复到昔日几百个可爱小狐狸的模样，怕是难了。”
“不过若是小官人修为再进一步，与姐姐我一道坐镇一地，花费个三五百年的，倒是能够保得我狐族再度兴盛。”
“当然，小官人要是看上了哪个小狐狸，姐姐也乐意的。”
无尘子闹了个大红脸，不好继续探听狐族秘事，便转了话题问道：“咱们还是聊聊曾善人带的宝物吧。”
“想来，八姑是知道那鼎器根脚底细了？”
胡八姑幽幽叹气一声，把一肚子盘算都压下去，才应道：“不知道。姐姐也是失了肉身后，魂魄无依，修为几乎散尽，鬼身不能自持，又不想就此入了轮回，才冒险进了那高人墓穴中，寻了许久才找到被那高人藏匿于阵法之下的百鬼聚阴鼎，之后……”
胡八姑转了一言难尽表情，又幽幽道：“可惜那墓诸人手段实在高明，姐姐我做个鬼魂时候，手段差了几分。”
“等姐姐我寻到那鼎器时候，便被那百鬼聚阴鼎收纳了进去，好容易才摸索出一二使用方法，也被困其中，一时不能脱身。”
“若非是姐姐一直在吸纳那百鬼聚阴鼎中的阴气，失了对那墓穴的照看，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张补之得了便宜。”
张补之，也就是无尘子嘉定县的县令。
无尘子有些疑惑，端起缺口的陶瓷碗摇了两下，方问道：“按说不对啊，八姑一直在鼎器中修行，如何也不会被个寻常人占了那栖身的百鬼聚阴鼎吧？”
“那高人的阵法可不是轻易便能破解的。”
莫说是高人的阵法，就是此前云中老人那点微薄法力布置的阵法，就祸害了整个张庄地脉，彼时无尘子有一点法力加持，却还是在那人刻意引导下才入了阵法。
此后，无尘子才算是从门外汉正式步入到修行里边来了。
胡八姑有些尴尬咳嗽两声，解释道：“姐姐我险死还生，手段全使了，才破了那墓穴阵法，被困百鬼聚阴鼎。”
“可惜姐姐前边火气太大，仗着手段将那墓穴一阵鼓捣，泄了墓穴痕迹。”
“就有几个小贼被墓穴吸引而来，入了墓穴，将那高人的金银财宝收拾了不算，还找到了这百鬼聚阴鼎。”
“那破县令也是恰巧逮着了这几个小贼，然后又将这些金银珠宝，哦，还有古董物什都给眛下了。”
无尘子脸上表情不知该如何摆放，只能借着喝水机会收敛了一下。
胡八姑一个数百年修为的狐狸，被几个小毛贼就给搬走了，想想，也是罪孽缠身，失了神通手段，才有这凄惨境遇吧？
也不晓得那群小贼有没有拿黑狗血什么的破邪之物泼了胡八姑没。
不过此事难说，看胡八姑遮遮掩掩模样，再者那群小贼也当有几分修行见识，不至于连防备墓穴之中鬼物阴气的手段也不晓得。
只是可惜了那张县令，鬼迷心窍，自己找了个邪物上门，虽然一时官运亨通，却沾了不少罪孽，也不晓得今日可还安稳不？
“想笑就笑吧，姐姐倒霉的不是一次两次，也认了。”
“我那好几个姐妹，不得不被这霉运锁在山上，不敢动弹。可怜我那几百只小狐狸的狐族啊，如今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了，看着下边的鸡鸭鱼肉都吃不得，可怜兮兮的，嗯，等姐姐我回山时，定然要带上些好吃的！”
“再说了，若非是这几个小家伙，姐姐我还没机会寻到小官人勒。”
无尘子听了这话，对那功德罪孽多了几分感悟。
曾德善此前霉运缠身，也不过是每日夜间被鬼物招惹，有了无尘子等人相助，还能得个安稳。
胡八姑这凄惨模样，竟然倒霉到落在一个寻常小县令身上。
想来那小县令在清理百鬼聚阴鼎的时候，先是自胡八姑处得了好处，后来贪心发作，被胡八姑蛊惑了一下，伤及自身了，这才醒悟，寻了一些偏门手段想将胡八姑这个恶鬼祛除，将胡八姑恶心坏了，惹得胡八姑勃然大怒，折腾了那张补之好一番。
张补之这才发现自己招惹了了不得的鬼物，发了除妖帖，寻高人解决胡八姑，然后便是无尘子一头闯进来，主动招惹了胡八姑这一因果。
也是造化弄人。
昔日修为高绝，能够轻松压下扶风散人、无我大师几个人的妖怪，被折腾的如此凄惨，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如此高人，被天意捉弄之下，也不得不忍了一个凡俗小官的折腾。
最后还不得已跟人和解了，勉强以一个肉身作为交换，解了因果。
这事，对胡八姑而言，怎么都是耻辱，但是对无尘子这入道的小修而言，却是难得的机缘了。
只是几个高人的几句论道点拨，已经足以让无尘子在修行路途上少走许多弯路了，何况还有大悲寺的七月法会，由此还得了《诸是如梦观》这佛门修行法门。
怎么看，都是赚了。
“姐姐在那百鬼聚阴鼎中呆了好几年，也未能将那鼎器炼化，才知晓其来历神秘，威能宏大。”
“不过有了这肉身，还有小官人这姻缘，姐姐倒是可以将那百鬼聚阴鼎放下了。”
“毕竟那东西再好，姐姐我也用不着。”
无尘子黑着脸，打断道：“八姑，我问的是那鼎的来历。”
“知道。”
“小官人还是无趣了点，比不得我们族中那些小狐狸，能跟姐姐我斗得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