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人,姐姐已经恢复了,赶紧去找那和尚讨要好处,免得被那和尚眛下了,你我白白忙活一场。”
“这次姐姐可是出力不小,那和尚若是不使姐姐满意,定然要他好看。”
无尘子听了隔壁胡八姑急切声音,停下咒文,又缓了缓,将心神收回,这才应道:“也是,我这次还好,只是被那阴气害了五十多道符咒,还沾染了些煞气,炼化即可,当然无色道友若能寻些绘制灵符的上等黄裱纸、朱砂,那是更好了。”
胡八姑不屑哼了两声,没搭话。
“八姑又是布阵,又是护持的,还出了不少血,是得收些好处。”
“不过无色大师之前说这月余时间,其要为驾崩的先帝念经超度,然后才能去国公府讨要好处,此时我们二人急急忙忙赶过去,怕是要不到啥好处……”
胡八姑一恢复了,兴冲冲便要讨要好处,被无尘子一番话打落兴致,可不相信:“小官人可莫要跟那和尚客气,那和尚可不是这么慷慨的,事先铁定已经瞒着我们俩收了那个老婆子的酬谢,对,酬谢,若不逼上一逼,那老家伙可不会舍得拿出来的,再者,那个破庙可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能讹出来些也不错。”
“上次能够将姑娘封住的经文,还有这次的神像,都是好东西,都是在他们佛前的香火供了几十年的。”
“那棵盖住大雄宝殿的菩提树,也有不少好东西。”
“那莲池里头,也有甲乙两般木灵物。”
“里头的乌龟,也是好东西。”
“就算这些拿不到,最好是能够压榨两本经书功法来,虽然姐姐我用不着,但小官人拿着,也可以护身保命,将来有了那些个弟子,也能传下去不是?”
胡八姑约莫对无尘子那个老迈不堪的弟子实在不入眼,居然都没想起来。
无尘子对法器经文术法秘籍的了解不多,正要发声,胡八姑的动静已经绕过隔壁,又推门而入,寻了椅子坐下,好奇打量无尘子。
无尘子正有些口干舌燥的,取了茶水咕咚咚一顿牛饮,复长出一口气,叹气道:“这钟声,整日整日不停,还不知道要敲多久。”
“差点耽搁了贫道修行。”
“研习术法也不行,念咒绘符也不行,静心打坐也艰难,论道说法寻不得人,也不晓得这破地方隐匿的那些个前辈,是如何受得住的如此煎熬的,还有曾家这些供奉,也不晓得受不受得住,哪日你我寻了那钱婆子问问?”
“想来这些家伙也是难受,也亏得你们那皇帝老儿不是三五月便死一个……”
无尘子立即咳嗽两声,将胡八姑的一番胡言乱语给压下了。
后者迷糊抬眼,见了无尘子眼神示意,这才闭口不言。
无尘子此时才细细打量胡八姑,后者面色还是有些白,乃是气血运行还差了几分,伤势还有些差漏,不过周身气息圆润,法力当是无碍了,想来是这两日无有要事,胡八姑也便没有耗费法力刻意恢复这么一点气血亏损的伤势。
若是到了卧佛寺,胡八姑还能卖惨,多讨要些好东西。
胡八姑不晓得无尘子是如此看待自己的,只小心挽起翠白两色的牡丹袖子,将桌上的灰尘吹去,又取了茶水,也将两日闭关的饥渴去了,复试着问道:“小官人,你这两日,子午二时都停了个把时辰,修行的功法看来玄妙。”
无尘子平日都是此时修行,不可能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尤其是胡八姑这种几百年的老狐狸了。
无尘子也不芥蒂,笑着应道:“也就一个炼气法门,运转周天,不过这时辰确实与旁人有些差距。”
“我这法门,讲究的就是一个纯,法力精纯,也省了许多炼化的烦恼。”
大多数道门的纳气之法,乃是取朝阳紫气,亦或是世间各种驳杂法力,五行阴阳俱在其中,而这纯粹的阴阳二气太过玄妙,昭示生死,运行天地,又极是强横,等闲功法可炼化不了,若强行吸纳,非但不能精进法力,反而有害自身。
便是胡八姑自己,也多是吸纳太阴精华和地脉阴气,对于太阳真火,也就偶尔在阴阳失衡时候吸取一点,多数时候还是避而不及的。
无尘子这般言语,也有些遮遮掩掩,胡八姑也知修行忌讳,自不会再探听无尘子修行秘法。
二人正在闲碎言语时候,那伺候丫环已经进了院子,见了二人已经开门,忙入门来恭恭敬敬将这两日好几波人员前来拜会事情报了。
第一波便是卧佛寺的无色大师,无尘子回来的第二日便有个小和尚前来,说是国公府事情尚在收尾中,国公夫人昏迷不醒,国公爷大受打击,余下诸人不能主事,还需一些时日恢复安妥后,才好清算酬劳,又说其有不少降魔事情堆在手上,都是些功德不小的,想请无尘子一道出手。
这事情,无尘子倒是犹豫了。
降妖伏魔确实有功德,有益修行,于佛门道门修行而言,都是好事。
但是。
就怕这个但是。
若又遇到了跟着琴娘一般的鬼物,到时候降服不成,反被捉拿了,再宣扬出去,自己可就真的笑掉大牙了。
至于胡八姑,无尘子自忖自己二人可还没有熟识到这般地步,可以请得动这位大妖,且后者如今还有几分伤势,想来也不乐意跟那些小妖小鬼争斗。
好处没多少,费力不讨好,胡八姑定然不乐意的。
而第二波,乃是太乙观的一位小真人张靖宇,也是奉了老师之命前来,想请无尘子绘制一些符咒,降魔伏妖的为主,当然那什么遁法的也行,价钱好说,也可以在太乙观换取些灵药异兽,便是一些开光的宝物也可换取。
此事顺手便可为之,还能跟太乙观交好,倒是不差。
正好,无尘子这几日耗费了不少符箓,符袋已经空了,需得补上。
不过这细想开来,卧佛寺有除不完的妖魔,太乙观也忙得不可开交,向自己这么个也就一面之缘的道友相求,看来京城这地界真的不太安稳了。
皇帝这一死,看来有不少邪物冒头了。
第三波乃是三皇子,如今该唤作三王爷了。
其也遣了个内侍上门,却是想求几道凝神符。
此事愈发证明了无尘子此前与蒋家混在一起的方法正确,非但百江郡官宦人家喜欢这凝神符,如今到了京城这地方,即便是皇族也对此物颇为紧要,若是自己放下身段,每日绘制,只换取钱财,说不得三五年就是个富家翁了。
可惜,自己是个修行人,见识了妖法鬼法佛法道法诸多神通之后,对于曾家那般百年富贵人家,无尘子羡慕不起来,也不想太过亲近。
说来,无尘子与曾家庄的关系有些奇妙,虽说是曾家庄的客人,却又取了曾老爷的酬劳,若说是曾家的供奉,又算不得曾家之人,曾家不能随意驱使。
其在这曾家住着,每日有上等吃食奉上,又有小厮丫环伺候,这般模样,与曾家的供奉一般无二。
但其又以自家名号外出寻访高人,无论是太乙观,还是卧佛寺,便是那三网页,也是因着无尘子名号才有交往的,而非是看着曾家的面子。
这便有些奇妙了。
好在两边都没揭破,面上还过得去。
小丫环也伺候过几个曾家的供奉老爷,后者平日多是在供奉院中“闭关”,偶尔出门也就是去那道观佛寺换取一些木剑灵符的,偶有一二佛道高人往来,并不像无尘子这人一般闲不住,整日跑来跑去的,又是跟皇家扯上关系,又是跟大道观大佛寺有了往来。
偏偏这位真人年岁还小,身边又带了个狐媚一般的女子,让人看不透。
曾老爷也几次三番说要小丫环将这位真人侍奉好了,不能出岔子。
故这小丫环看了无尘子,不知前面三波拜访的轻重,没敢擅自做主打搅这位真人“闭关”,生怕这位真人责怪其没有及时禀报,多少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