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炸裂声音不住传来,又有房屋倒塌的哗啦声音,又有呼呼风声,又有淅沥阴气凝雨声音。
“前辈……”
“道兄……”
“汪汪……”
“刘家的倒是……”
还有伊明诚弱弱的求救声音,和自己那小黑狗的慌乱声音。
无尘子自顾尚且不及,如何顾得别人,只是谨守心神,将个三丈的玄武神兽收做三尺左右,神魂藏匿其中,肉身庇护其内,将那个玄武水法,驭使得到了极致,将那供桌和自己肉身,以及那一直躲在身后的小黑牢牢护住。
周遭五行灵气早乱做一团,四象灵气也不成一体,便是那魔修怨气煞气魔气,也都被笼统混了,倒是那浓郁至能够盖压天地的阴气,在这院子中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又有点点真火颜色在这乱象中显露,旋即被压下,又有镇魔符金光透过黑雾照亮三尺地方,也在呼吸之间被掩了。
那阴气之中,又有百千驱邪符来回冲杀,上下左右,无分你我。
雷声,呼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火光,电光,灵符光,若隐若现。
每一道驱邪符,堪比一柄利剑,虽是阴气所凝,所过之处,便是一道犁痕。
纵有玄武神兽之力,无尘子也觉得在这如天地般威压面前,渺小无力,对着那万千道驱邪符,也是有心无力。
前辈诶,你可得认清敌我,切莫将晚辈当做魔头顺手除了!
还有那魔头,刘前辈才是你敌人,先分出轻重,至于我等马前卒,最后再说!
“咦,怎么这么多阴气?”
无尘子正护着自己肉身还有瑟瑟发抖的小黑时候,有那苍老却又清晰的声音破开周围呼呼风声传来。
“该不会是哪个魔修要逃出来了吧?”
“不对,不对!”
这声音颇有几分酣睡被人吵醒之后的昏昏沉沉。
无尘子正在怀疑,怀疑这正是刘德昼一直呼唤的道友,又有一点亮红颜色自遮天蔽日的阴气中显了出来。
那亮红颜色入了这漫天阴气,如燎原之火,一生二,二化四,四变无穷,十来个呼吸时间,已经蔓延了一方天地了。
有亮红颜色冲天而起,便是在大日普照之下,这亮红颜色已然照亮了这村子方圆。
北边一片红云照,映透红霞半边天。
有浓郁至极的火灵跳出,将那无论是阴气魔气鬼气,还是四灵神力,五行灵气,阴阳灵气,都一股脑化了,化作柴薪之物。
这亮红色到了缩在乌龟壳的无尘子面前,又有一声惊异叫唤传来:“好一个乌龟壳。”
约莫是感受到了玄武法身弥漫的浓郁至极神兽气息,那火光止步于三寸之外,于玄武法身秋毫无犯。
轰隆隆。
哗啦啦。
噼里啪啦。
这院子,这宅邸,这村子,又或者这京城,都在抖动。
数十种声音此起彼伏,有外有那呼救的黄怒昂声音,也有刘德昼念诵的神咒,又有风声火声,还有流云散人与伊明诚二人大呼小叫的惊叹声音。
这灵火看来比朱雀神火还要玄妙几分,无尘子只是分出一道神念,便被那灵火顺势给化了,倒是疼得无尘子嘴巴一歪,险些叫唤出来。
同时无尘子也安稳了不少。
遮天蔽日的灵火威压,那魔头再有神通,也使不出来,想来此刻应该被刘家这位不知藏匿何处的道友收拾了。
极好,极好。
刘德昼修为虽高深,但在那魔头面前还是弱了一头,看模样是敌不过那魔将的,而这前辈一出手,携了滔天威势,轻易便将这院子内外扫了一遍。
旁的不说,至少自己几人小命是保住了。
至于这灵火会不会无意波及,坏了刘家院子,无尘子也懒得操心。
又是数十个呼吸时间,笼罩整个院子化作幽冥地方的阴气被那亮红化去,无尘子也感觉到玄武神兽悄悄吸收灵气温养自身,忙伸出脑袋,四个眼睛各处张望。
满眼红光,已然消退。
周遭有点点火气燥热生疼,无尘子灵龟灵蛇长吸了一口灵气,却被呛得咳嗽连连,又有那火气涌入神兽身子,瞬间便要燃起来。
无尘子忙驭使神通要将那灵火给灭了,将却越是扑越是旺盛,眼见一点火星便要在自己体内弥漫看来,心急火燎,便向四处望去,却是打算求救。
第一眼,便见着刘德昼头上的一只朱雀模样的鸟,红尾,尖喙,黑爪,也正盯着无尘子细看。
那鸟一脸慈祥,又有莫名笑意,看了无尘子的笑话,张着鸟喙伸长脖子无声笑了片刻,才道:“也是个讨喜的后辈。”
“就是急躁了点,需得好生调教调教。”
言语一落,无尘子体内那灵火便熄了,又有点点火气顺着玄武吞吐流了出来,几个呼吸,已经将玄武神力带走三成之多。
可怜偌大一只神兽,如今被魔头一折腾,又被这灵火一折腾,法相缩水严重,如今全数放开,不过是丈多大小,还是个朦胧影子,透过这边,可以看到那边,堪堪能将法坛和自己肉身都给护住。
至于身后那小黑,小半个脑袋都露了出来,正拉耸着脑袋,靠在无尘子肉身上。
这小家伙,方才也被那威能无穷的道魔争斗给吓坏了。
无尘子一时顾不得安抚小黑,忙勉强运动灵龟两只爪子,又将两个脑袋拜了拜,对那前辈道了个谢。
那神鸟对无尘子颇为感兴趣,又对着小黑细细打量了,眼神始终不转开。
无尘子被那神鸟盯得发毛,转向刘德昼。
刘德昼此刻道髻散乱,面色惨白,脸上有火燎的黑灰颜色,比唱戏的还花一些,身上道袍破破烂烂,周身上下也有点点火气升腾,双眼也收了许久,终于收拢,寻了自己那法坛,勉强扶着供桌才没有倒下来。
至于法剑,已经有半截被烧毁,正落在地上,丝丝白烟涌出,随风而散。
这法剑,已经毁了。
那法坛也毁了,供桌诸般灵光已经消散,此刻与法剑模样也差不多了。
此前立在地面,上威风八面驭使百十个鬼兵的魔修,此时也是透明模样,半点修为也无,若非是刘德昼留了一道定魂符在那,此刻已经被那灵火给化去了。
这魔修看来是被打落原形,神志神念全数没了,成了个空白魂魄。
可惜,背后一团一团血煞颜色依旧不得安稳,有无穷业力涌动,依旧沾染在这魂魄之上,不得安稳。
青龙神兽法相早失了影子,就剩了个被烟熏火燎之后一身漆黑模样的伊明诚,瘫软在地,还时不时抽动两下,也是勉强靠着供桌,有气无力地盯着刘德昼。
其手上还有个巴掌大的药鼎,有点点青气流动,其外还有一层漆黑魔气流淌,依然能够看得挣扎模样,将院子内驳杂灵气一丝一缕吸了,片刻后生出一点晶莹灵光,顺着伊明诚之手,流入手少阳三焦经脉,转入正经,归于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