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无色大师心底各种猜测不提,无尘子这边顺畅出了京城,遥遥望了一下隐约可见的内城城墙,里头皇宫金碧辉煌,在夕阳下威严肃穆,又有无形龙气缠绕,镇压天下,可惜与自己这修道人犯冲,但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外城城门,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来京城时候,便被那无形的龙气下马威,给镇压了一身法力,整个人从道家真人落为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亏得自己在京城没有仇敌,吧,不然其趁机出手,自己二人可就倒了大霉了。
如今总算可以脱离那龙气镇压范围了,无尘子立时觉周身一松,法力运转也顺畅了几分。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
京城是一帮子权贵人家的京城,自己这小老百姓还是乖乖躲在道观里头清修舒坦。
胡八姑也在怀念,看着进出城门那些喜气洋洋的百姓,叹息一声:“可惜姐姐我怕是没机会见识一下,你们京城这地方过年时候的热闹了。”
“小官人,好生修行,早日成了地仙真人,到时候你我夫妻联手,先将那老和尚捶一顿,再将那曾家折腾一番,然后去逛逛那啥,皇宫,是吧。”
“到底来人间走一趟,这俗世繁华不经历一番,姐姐我总觉得亏了。”
无尘子也笑笑道:“人间不好,还是早早成就仙人,白日飞升才是趣事。”
外头那车夫听了胡八姑无尘子二人大言不惭,只是轻笑。
皇宫也是你们两个能进去的?
成仙,老夫走了千百里,活了几十年,可听都没听过。
果然,这些道士就不太靠谱!
无尘子见不得胡八姑回答,也没继续说仙人事情,心中思绪翻飞,将自己来京城这一趟的所见所闻过了一遍,欢喜也有,无奈也有,难受也有,随着马车驱赶声音,诸多欢喜恐惧,渐渐远去。
八月离家又一春,归心日夜出红尘。
江头杨柳青如许,难见锦城田间人。
待得无尘子二人一路上慢悠悠赶回百江郡,已经是次年三月,也就是新君即位改元定安元年的,己巳年三月。
年节时分,这官道上也罕有行人,往来行商早回家了猫着了,又有那些书生行人,也多是寻了城镇地方安稳呆着,好生洗漱一番,喜迎新年。
那赶车的老车夫也颇为不安,死活不乐意走夜路,便是日头稍稍落下了都要赶紧寻地方住宿,但有一日遇着山雨错过时辰,确实碰着了几个出来觅食的小鬼,又亲眼见了身后两人出手金光闪动之后,自然也晓得两人不是那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是有实实在在本事的高人,便也不忌讳三五不时行走夜路了。
态度也好了许多,甚至是恭敬。
一盏青灯摇曳,半路寒风乍起,忽有鬼神相邀,取茶摆酒欢快。
可惜,这般意境,无尘子是没机缘见了。
传说中的修行妖物鬼物,多有道心,深克己身,平日隐居修行,偶有心动,便寻了道友喝茶游历,或者下下闲棋做做歪诗喝喝果酒,将修行心境缓和一二,去了心魔,取了意境,再继续修行。
但无尘子所见,修行高人都在忙碌,妖魔鬼物也多在谋划,倒真个跟凡俗农夫一般,蝇营狗苟,算计不休。
尤其是今年年辰不大对劲,官道上偏低地方,有不少成了气候的鬼物跳出来图谋精血,可惜眼界不足,没看出胡八姑这尊真佛,被二人囚了,又在路过大悲寺之后,成了一群和尚的功德。
不过,路上景色较之二人所想的,差了不少。
按说,一般在冬月腊月时候,北地便当是冰天雪地了,从京城往大悲寺方向走,沿途雪景,壮丽异常,若有那擅笔墨的书生见了,挥毫泼墨,将日升的亮白,日落的昏黄留了下来,说不得又是一幅传世名画。
可惜,三人这马车一路上也见识了下雪的模样,不过是稀稀拉拉几颗,落在地上尚未来得及将整个天地化作冰冻世界,已经被次日的太阳给化去了。
大失所望!
沿途所见,男女老少都穿着简朴,少有笑闹声音。
便是过年那两日,也都是静悄悄的,不曾听闻以前的爆竹声音,确实少了许多烟火味。
无数百姓都忍着,只盼着这位皇帝,能够稍稍作为些。
等无尘子也心情复杂地回了蒋家宅子,那管家蒋安欢喜地跳了出来,却是无尘子这次出行小半年,虽然一两月便有符箓寄回来,并不影响其与蒋家县令大人的契书,却并未提及无其在外行踪,自然让人浮想联翩。
这老管家担惊受怕,生怕无尘子一个想不开便跑了,或者招惹了那传说中的凶狠东西,一不小心便羽化了。
这两种事情,老管家都得吃自家老爷的挂落。
尤其是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变化,自家老爷正盘算着做些业绩出来,也好再爬上两级,而无尘子这符却是个牵扯关系的好东西,若是断了,昔日那些助力立刻便可能断了,说不得还要反噬自身。
能不让人提心吊胆?
如今无尘子安稳回来,自己便可以安稳了。
可怜老管家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做出涕泪横流喜不自胜的模样,真是难得!
余下两个也都是中门大开夹道欢迎,生生摆出了个恭迎圣人的模样,可是将胡八姑给笑得,花枝招展,不外如是。
又有弟子清缘,也混在里头,见了无尘子和自己师娘,欢喜雀跃。
只是看了一眼,无尘子明白老管家几人心思,百味杂陈,高兴也有,难受也有,碍于面子,并不揭破,先是去了静室给祖师上香,告解缘由,给胡八姑安排了一个房间,便在自己房间隔壁,任由胡八姑欢喜地下去收拾了。
那马车夫也收了银两,欢天喜地离去了。
倒是自家小黑,回了这熟悉地方,颇为欢乐,入门便跑得见不着影了。
待得无尘子在正堂大马金刀坐下,一直在身侧跟来跟去的清缘恭恭敬敬拜见了,又等无尘子考较了一下修行和经文课业,却吞吞吐吐,背诵并不流畅,体内也无半点灵气流动,经脉之中空荡荡的,自感羞愧,面色胀红,倒是无尘子并无多少感觉。
毕竟清缘年岁太大,精力不济,自然在参悟道法修行功法的时候有些转不过来。
自己回来了,便能慢慢教授其炼精化气,如何呼吸,如何吐纳,如何采撅朝霞紫气,又慢慢引导其做做功课,待得丹田内吞吐了灵气之后,再考虑是修行自己的蛰龙睡功,还是云中老人呼吸吐纳法门,又或者前身那点炼精化气的法门。
不过,想想这弟子,都半年了,吐纳手段还没入门,确实有点不堪。
可惜了,这弟子的年纪太大了,若是年轻些,索性寻卧佛寺换一部金刚法门出来,也是可以的。
又三日,无尘子正躲在老桂树下边翻阅自刘伯爵处得来的符道真解,江瑞景急急忙忙上门了,也不及跟无尘子客气寒暄,直接便说要请无尘子出门收鬼。
一个朴素俊俏书生,张口遇邪了,闭口捉鬼去,实在是不伦不类,也亏得其夫子没在眼前,不然怕是有得训斥。
不过看江瑞景模样,也不像是装的,急切紧张,确实像是遇着大事了。
无尘子正要应下来,猛然想起自己是个人仙,直接开了法眼,并未见得江瑞景身上的妖气邪气,反倒是官运蒸腾,正在纳闷的时候,子真道人的记名弟子兼道童真儿也上门了,也说有一桩功德要做,听闻无尘子这师弟归来,急急便来邀无尘子出山。
两个人倒是碰头了,齐齐瞪着对方,眼神怪异。
江瑞景跟自己关系不差,虽其不像是与邪祟事情沾边的,但也不能敷衍了。
无尘子斟酌片刻,望向一旁也取了话本小说正看得起劲的胡八姑,道:“八姑,我如今分不开身来,不知八姑可否代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