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底下的工匠们顿时变了脸:
“大人,这里可是官窑,以前从未有过先例,这么干的话,会要命的啊!”
“我们可不敢给陛下提供刻字的砖!”
“这样会延长烧制的时间,进程慢了也会受到喝骂的!”
“大人,您给通融通融……”
“……”
叶青说完之后就沉默地看着众工匠,任由他们表达观点,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不听。
只等他们说完之后,才继续说道:“从此以后,物勒工名制度将会成为惯例,你们照着干,一切都好,不照着干,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还是提前滚蛋为好。”
说着。
他看向一旁的瘦官吏:“从工匠里面再挑出十个人作为验收者,登名造册,只有验收后的砖石才能放在一起。”
“是。”瘦官吏早已经被叶青威胁过了,此时哪怕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很好,除了我增加的这些,其他一切照旧,诸位可以开工了。”
叶青摆摆手,示意众人退散。
同时又不等所有人退散,就开始仿佛“苍蝇搓手”一般看向胖官吏:“那个楼我还能去吗?”
他的目光看向倩影绰绰的阁楼。
嘴角勾笑。
顿时间又让胖官吏有了些猜想:“能,当然能,就是不知道大人要歇息到什么时候?”
“事情我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应该没什么需要我烦心的了吧?”叶青嘿嘿一笑,“昨夜睡得晚,还有点困倦,能不打扰我就别打扰我,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办,懂?”
“懂懂懂,小的懂。”
胖官吏脸上也立刻回以微笑,一边点头哈腰地凑过去带路,一边另一只手在身后小心晃动:“大人,小的这就带您过去,您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给小的说……”
片刻后。
两人走上阁楼,那安静的阁楼顿时间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
只留下瘦官吏和一众工匠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大家散了,都去干活吧……”
哗啦!
众工匠这才散了,各自去自己所属的窑口,而且一个个都忍不住了,不断地讨论:
“不是,这新来的督造官是几个意思?”
“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啊?”
“还能几个意思?和以前一个意思呗,一看那样子不还是酒色入脑,一路货色。”
“那他还让刻字,这是为啥啊?”
“无非就是新官上任一把火,还刻名字,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以后被宫内的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问责呢。”
“呀!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刻字吗?”
“当然刻啊,不刻字的砖石人家都不要,你还要不要工资了?难不成还想吃牢饭去啊?”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是他让刻的字,真要出事了,也得是他顶着,怕什么?”
“嘿,刘哥说得对……”
“……”
说话的大部分都是之前在官窑里的工匠,吃的是官家饭,胆子比较大,反而是从藩王府调过来的那些工匠们,一个个相对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才会插嘴说上一两句,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在心里判断着这话是真是假,然后到了自己的窑口,就直接离开。
唯有一小波来自燕王府的工匠。
一直跟随着。
仔细聆听着。
直到官窑工匠们都到了窑口,他们才打着招呼离开。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工匠们的不耐烦,他们脸上的神色却更多的是发愁。
见周围没有旁人后。
终于有年纪较轻的忍不住开口:“苏头,怎么办?这物勒工名制度一出,咱们还能照着世子殿下说的那样干吗?”
此话一出。
众人齐刷刷看向走在最核心位置的一个山羊胡中年人身上,这人正是苏头,燕王府工匠中职位最高的。
闻言,苏头没好气地撇撇嘴:“不照着办还能怎么样?世子殿下的话你都不听了?还想不想活了?别忘了你老娘,还等着你拿钱回去治病呢!”
“可是若按照世子的要求,咱们的砖石可能不过关……”
“怎么不过关?别忘了那督造官说的,从工匠里面跳出来十个人做验收,那很显然,咱们人不算少,肯定能轮出一个验收。”苏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到时候制造的和验收的都是自己人,还怕不过关?”
“就算能过关,咱们也是奔着出事去的,一旦出事,咱们肯定暴露……”
“那就争取不暴露。”
“怎么争取?”
“看情况。”苏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远处的阁楼,明明很远,但他仿佛能看到刚才的督造官在脂粉群中的样子,“看看这个督造官是真想干事,还是假想干事。”
“若真想干事,那咱们就老实点。”
“若只是假的,那就好办了,到时候砖石混作一团,就算真出事了,各处工匠名字都在,看他怎么罚!”
“呵呵,物勒工名制度,真是一个好制度啊。”
“可惜还是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行了,先按照原定计划干活,反正有四成的报废率托底,剩下的,就看督造官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