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叶青谢陛下赏。”
“免礼。”
“……”
毫无疑问,此番君臣恩典的模样,是女帝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
即,叶青是幸臣。
何谓幸臣?
指的是得宠的臣子,受君主宠爱之臣。
这个词虽然略带一丝贬义,但真没哪个大臣不愿意当,就好像后世的“富二代”一词,天生自带贬义,可真落到哪个人头上,哪个人又能拒绝呢?
——叶青就想拒绝。
群臣被罚,独赏自己,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直步青云?
可……代价呢?
群臣们可能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没能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之后呢?他们全都被罚了,反而自己独占奖励,他们的心态能平衡?
就算日后相交,能确保没芥蒂?
更何况……
女帝在赏赐时说了什么——叶青逼出燕王世子这等孽畜。
妈的!
一句话就给燕王世子出意外做出了定性。
更要命的是燕王世子被判谋大逆,按律当斩,这尼玛世子他爹燕王可还活着呢!
人家最优秀的儿子。
被自己逼成谋大逆。
直接没了。
还有比这更深仇大恨的吗?
可以说一瞬间,自己成了燕王的最大仇人,而且这件事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百官真可能会来巴结自己这个“幸臣”吗?
所以……
狗日的女昏君,你他妈这是要宠幸我吗?你他妈分明是故意整我?
什么幸臣?
这分明是逼我做孤臣!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羡慕嫉妒恨之后,一些和叶青本就不对付的大臣和宗室逐渐反应过来,看向叶青的目光渐渐褪去羡慕,只剩下奚落和恨意。
对此。
叶青只能装作没看见。
同时在心中疯狂猜测女帝的想法。
好端端的,这女昏君干嘛非要把自己一个六品小官逼成天怒人怨,谁都不喜欢,只能被迫和她贴贴的幸臣呢?
难道她爱上自己了?
想要把自己弄成她的禁脔?
啧……
想想也是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很清楚,这女昏君可不好男色,而是个百合,花魁柳诗妾就是人家的妃子。
所以,这条可以pass。
那么除了男色,那就只能是才华了。
是了,皇帝不忌惮自己手里有能臣,但肯定害怕这个能臣拉帮结伙。
如果说女帝真的通过某种手段,能监听自己的想法,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既想把自己笼络在她手中,又不想让自己拉帮结派——毕竟通过帮忙审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们就很喜欢自己,她不得不防。
或许还能说得通。
但……
话又说回来了,女帝真的有监听自己吗?
如果监听的话,那现在不应该除了用削藩惩处燕王世子之外,还应该提一嘴推恩令么?
毕竟,像这么好的能提出削藩的机会,她不应该错过啊。
难道……
她在等着自己主动提?
想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叶青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秦如雪,然后还真就被他看到秦如雪嘴角的那一抹笑。
很得意的笑。
很明显是做成了某种坏事之后的坏笑。
而且他很确信,女帝的这个坏笑,绝对是针对自己。
无他。
因为就在下一刻。
秦如雪再次开口:
“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咱们就继续回到今日朝会最初的议题,继续讨论削藩,诸位爱卿,想必已经思考得差不多了吧?有什么建议么?”
话落。
皇亲国戚们再次变了脸色。
文武百官也面露不解。
啥情况?
提出削藩不是为了逼迫咱们同意惩处燕王世子么?不是威胁么?眼下目的达到了,怎么还削啊?
“陛下,臣,臣以为此事该从长计议。”
“是啊陛下,内忧外患之下,实在是不宜再行兵戈。”
“臣附议。”
“陛下,臣等支持削藩,毕竟藩王们的势力日渐臃肿冗余,影响地方行政,但此事又确实应该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削藩理应慎重。”
“臣觉得还是应该多加讨论……”
“……”
朝堂,玩的就是勾心斗角,玩的利益交换与对立。
如果说一开始提出削藩,瞬间瓦解了支持轻判燕王世子的派别,让文武百官大多支持的话。
现在,惩处燕王世子的目的已经达到。
再提削藩。
群臣们就有了不同的意见,虽然大致上也依旧同意,但开始找理由拖延,倒也不算支持宗室,毕竟士大夫和宗室天然对立,他们只是不想女帝这么轻松就达成数项目目的罢了。
这里面不仅涉及士大夫与宗室的天然对立。
更涉及到皇权与绅权互相博弈。
总而言之,就是谁也不想让谁死,同时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对于这点。
秦如雪理论上是个中高手。
她提出来之前,恐怕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听到群臣们推脱的意味,脸上依旧带笑,并未有难堪与生气。
反而在群臣声音落幕之后。
仿佛不经意间地,目光瞥向叶青,语气略显慵懒地询问:“都认为应该以后再削藩吗?叶青,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刷!
感知到诸多目光再次汇聚。
听着女帝图穷匕见。
叶青暗道果然:
妈的,这女昏君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