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雪终于没有刚才亲眼见到月亮那版震惊,反而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沉浸到学术里,并顺势将千里镜递给旁边的大儒们,让他们看月亮,然后自己重新回到软榻上:“那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若大地是球,我等为何不会坠落?”
“这就涉及到其他的知识,便是我也没能完全钻研透,不过我可以给诸位展示一下。”
叶青倒是没敢直接说“引力”,领先一步是先驱,领先三步是先烈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说着。
他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当众抬到身前,手一张开,啪地一下石头坠落:“各位看到了什么?”
“石头落下来了。”
“它为什么落下?”
“这……”
围观者们自然说不上来。
叶青也不指望他们,只是另外拿起一张纸,仰起头,放到嘴前,用力一吹,然后看着飘飞起来的纸张又问道:“它为什么向上飞了?”
“你吹它了。”有人笑道,“但它不还得落地?”
说话间。
纸张果然飘飘然落地。
“不错,你说得对,它确实还得落地。”叶青没有反驳,而是环视四周,目光尤其落在那些已经看完月亮的大儒身上,“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飞起来的都得落地?又为什么纸张能向上飞一段距离?”
“因为你对它吹气了呗。”
“只是气吗?”
说到这个地步了,哪怕全是古人,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尤其是那些大儒们,更是若有所思,然后周弼最先开口:“还有力。”
“对。”叶青立刻露出笑容,“祭酒大人说的不错,看似吹气,但实则我给纸张加了一点‘力’,所以它能向上飞,那么,既然向上是被加了‘力’,坠落呢?是否也被加了‘力’?”
不少大儒神色动容:“你是说……”
“不错。”叶青点头,“想必大家猜到了,落下也有‘力’,只不过这个‘力’不是被咱们施加的,而是被大地施加,这个‘力’就像咱们放纸鸢时的那根牵引线一般,无论什么东西,哪怕被吹得飞起,最终也会被拽到地上,可以称之为‘引力’。”
“如此一来,就能回到陛下的问题上面来了。”
“大地是个球,同时大地也有引力,所以我们才能不坠落。”
此话说完。
倒是没有反驳声了。
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拿起身边的东西,做起了“坠落试验”。
轻的,重的……
不时时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似乎开始对叶青的发现产生了赞同感。
然后。
就在这时,看完月亮的闵姓老头却突然开口,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惊悚起来:“若按照你说的这样,那,那……长生啊,月亮相对于大地而言,岂不是……一个纸鸢?”
此话一出。
所有还在沉思叶青所说之人,全都脸色巨变:
“月亮是个纸鸢?”
“纸鸢会受到牵引线的控制,且最终会落到地上,那岂不是说……”
“月亮会坠落到大地上?”
“怎么办?”
“若是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是都要被砸死?”
“……”
啊这——
叶青还真没想到这伙人能想到这点,事实上作为穿越者的他,根本就不会想到月球会坠落到地球上,毕竟事实上月球是在逐步远离地球,因此,这属于他的思维盲点。
却不曾想。
这么一个思维盲点,竟然能造成恐慌。
而且这个恐慌若是不解决,造成的后果可就完蛋了——悲观主义要不得!
必须解决。
可……怎么解决?
总不能再深入一点去讲吧?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大跃进领先三步了?眼下就已经足够“惊悚”了,若是再深入,怕不是这个时代扛不住啊……
可又不能乱说,在场之人再没有后世知识,却也不是傻子,不是两三句话能搪塞过去的……
一时间,叶青竟然生出了一丝“为难”。
以至于嘴巴张了张。
却愣是没说出话来。
然而——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声音陡然传来,顷刻间解了他的围,却是一直与秦如雪坐在一起的国师:“月亮自古便挂在天上,便是坠落下来,也不在旦夕之间,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顺着叶居士之意,钻研引力,仿效那愚公移山,为后世子孙排忧解难。”
此话一出。
不少人和叶青一样,下意识去追寻说话者。
随即便看到了国师那清亮的双眸。
下意识地。
便有人捣蒜般点头:
“是极,是极,国师大人说的太对了,月亮挂在天上千百年,怎么可能倒霉催的偏在咱们这个时候坠落?”
“杞人忧天,着实是杞人忧天。”
“可不为咱们,也得为子孙后代谋福祉啊!”
“或许这就是状元郎本身的想法?”
“……”
刷刷刷。
不少人又看向叶青。
叶青已经回过神儿来,见此,倒也不觉羞臊,而是感激地看了眼国师,便笑着应道:“不错,我正有此意,毕竟此种大道着实深奥玄妙,绝非我一人一朝一夕能钻研透的,必须得像国师说的那样,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话说到这种地步了。
哪怕还有一些老保守派不愿意这样做,可看到女帝和国师那“赞许”的模样,也只能作罢,任由那些被叶青说服的大儒们赞许道:
“确实得钻研。”
“指不定哪天就有应对之法了。”
“格物致知,只要钻研下去,早晚有那么一天。”
“叶监丞,不知届时,我等老朽可否旁听?”
“自然可以,只不过,那也得开了才行。”叶青笑着答应,转而看向国子祭酒周弼,“祭酒大人,您认为呢?”
“增设吧。”
周弼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目光幽幽地抬头望月:“若是我再不答应,那今晚之后,便是有愧于天下人了……”
听闻此言。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点头。
倒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若不增设会心生愧疚,而是所有人都明白“今晚”的含义。
愧疚倒是其次。
震惊才是主题。
今晚过后,整个大乾恐怕都会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若增设了理、工二科,那恐怕这二科也会成为热门,成为显学,同时叶青,也将成为真正的开派祖师。
甚至……
未来的权力格局恐怕也会因此而改变……
一念至此。
不少人在对视一眼后,不再理会那些大儒们的感慨,转而冲向叶青:
“状元郎,这里我有些不懂,可否再讲解一番。”
“监丞,俺愿意转修理科,只是不知道转修的话需要做一些什么准备?”
“叶大人,您看小儿是不是理工的料……”
“……”
顷刻间。
叶青就被包裹成了绝对中心。
如此一来,原本还算处于中心的女帝等人,却是成了谁也不理的边缘人。
这让国子监的大儒们心头狂跳:“陛下,这……”
“无妨。”秦如雪面色如常,但看向那宛若明星般的叶青时,目光中却夹杂着一丝丝得意,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些,“人人向学是好事,不必在意朕,你们继续讨论吧,朕先回宫了,只不过……”
“陛下请说。”
“别讨论得太晚,记得给叶青说,让他今晚去宫里接他娘子。”秦如雪指了指身侧的陆淸漪。
说罢。
便不再理睬大儒们,转而带着女官皇甫婉儿、国师栾玉衡以及陆淸漪一道起身,向道场外面走去。
然后。
趁着皇甫婉儿加快脚步去驾车之时。
秦如雪这才看向国师,随口问道:“国师觉得如何?可有触类旁通之意?”
“有。”
“什……什么?”秦如雪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被铜钱面罩遮住脸庞的国师,“国师有何发现?”
“贫道以为……”
国师栾玉衡微微扭头,目光仿佛穿过冲冲人影落到叶青身上:
“陛下与陆居士之所以互换身体,其因,恐不在陛下与陆居士,而是在叶居士。”
“即——”
“上天希望陛下能够接触叶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