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场杀敌,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明刀明枪的来去,哪怕有阴谋诡计,也只在鲜血厮杀之间。
然而,这崇州城主却将屠刀对准了弱小无辜的百姓,还是用得这般下作方式!
简直不配为人!
君紫宸眸色沉了沉,蔷薇色的唇瓣柔软,吐字却冰冷,“陈巍不轻易放百姓出城,一是想搜刮民脂民膏,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二是担心他在崇州城胡作非为的事被传了出去。”
“普通百姓能舍财免灾,就不会愿意得罪权贵,但被逼得没有了活路的人,恐怕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而且……”
“天圣七十二州,崇州在其中也不算小,若是百姓全部外逃,导致崇州城变成一座空城的话,陈巍这个崇州州府也不必当了。”
苏家有忧国忧民之心,是全然当得起从前的爵位中“英”这个字的。
听着睿德太后的堂弟在崇州这般残害欺凌百姓,苏家众人面色凝重,不止苏锦瑟与苏锦绣两个娇弱的女儿家小脸染上愤怒之色,就连最小的苏景言也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地道:“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苏景言说得对,陈巍的确不配为人,也不配再活着!
君紫宸眸光转浓,似做出了某种决定。
“此人是该死,不过……”苏明媚捧袖撑着下巴,不用再穿粗布囚服,她换上了抄家前夜搬空英国公府收走的衣裳,粉色彩袖映衬得女孩小脸娇嫩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只是嫣粉唇瓣吐出来的字句可是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呢,“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就算是陈巍该死,也等到今天晚上吧。”
而白日……
他们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城主府施粥啦,城主府施粥啦……”外面突然响起敲锣的声音,苏明媚推开客栈的门窗一瞧,只见百姓们全都争先恐后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城主府的方向。
“施粥?”苏鸣凤纤步轻移,走到苏明媚旁边,垂眸望向窗下疯跑向城主府的百姓,“陈巍真有这般好心?”
想到宫中的睿德太后,苏鸣凤真的是很怀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明媚跃跃欲试地说道,然后她取出两顶一大一小的帷帽,递给苏鸣凤一顶,嘻嘻笑道:“大姐姐国色天香,美艳无双,是连我见了都羡慕的美貌,所以出门的话,还是把脸遮住为好。”
陈巍贪图金银富贵,而钱财权色这四个字向来都是不分家的。
苏鸣凤哪怕脸上被夜翎风做了伪装,遮掉了三分颜色,但是剩下的那七分,也远胜过天圣寻常女子,万一走在街上被陈巍或他的人撞见,起了坏心可就不美了。
而且这帷帽还有遮阳避光防晒的作用呢。
苏鸣凤玉指纤纤,点了点妹妹的俏鼻,“你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
换作从前,被人用“国色天香”这几个字来称赞美貌,苏鸣凤心中定然是十分愉悦的。
因为国色天香,牡丹倾城,向来只有皇后才能用之形容。
不过,苏鸣凤发现自已竟然不再执着于那个位子了,饶是听见心里也波澜不惊。
当然,被最疼爱的小妹夸奖容色,苏鸣凤还是高兴的,只是这样的高兴里,已然不再掺杂做皇后的野心……
苏鸣凤收回落在小姑娘鼻子上的手,顺势接过帷帽,撩起红唇,眉眼难得的染了抹温柔,艳丽地笑道:“不必羡慕,我们明媚将来长大,也定然是一位绝色美人。”
这话,苏明媚爱听。
哪个女孩子不爱好颜色呢?
苏明媚当然也不能免俗。
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君紫宸看了眼女孩的笑颜,心想道:
嗯,前贵妃嫂嫂说得不错。
小皇子第一次这么赞同苏贵妃的话。
*
戴上帷帽后,苏明媚与苏鸣凤、君紫宸一道出门,其他人留在客栈。
待他们来到城主府,只见城主府门口搭了一个施粥的棚子,一群比难民也好不了多少的百姓,在粥棚面前排起了长队。
管家命令下人施粥,一只大铁勺从脏兮兮的木桶里盛出来一勺,倾倒入百姓手中的碗里,领了粥的就自觉离开,换下一个上前。
排在队伍稍微落后一点的百姓,端着手里的碗,忍不住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多久才能轮到自已,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焦灼。
几人站在一旁看着城主府门口排起的长龙,苏鸣凤就忍不住蹙起黛眉,抿起红唇道:“城主府真的在给百姓施粥,莫非这陈巍竟然是个好人,我们错怪他了?”
君紫宸淡淡负手在身后,衣袖落下一抹银紫色。
他精致漂亮的脸上不见多少表情,此刻倒真有了点跟平时在苏明媚面前那个扮乖的小皇子不同的矜贵气势。
君紫宸凤眸微微眯起,柔软纤薄的唇瓣轻轻张开,道:“我觉得一个下达出城入城都必须得交十两银子这种命令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别急着下定论,再等等看。”
苏明媚也道,“这一点,我倒是赞同小宸说的。进城交费十两银,出城还得交十两银,大姐姐难道不觉得这就像是土匪行径吗?”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慢悠悠的吟了句土匪打劫的经典台词,苏明媚嘲讽地笑了笑,“下这个命令的人,他明明可以靠抢的,还非得送我们一次路过崇州的权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城主府门口施粥的管家,开始扯着嗓子挥手撵人,“没有了,没有了,今日没有了啊,快点走……”
苏鸣凤,“……”
贵妃娘娘先前心里升起的那点小怀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都差点儿被气笑了,“感情这个施粥,就只施一刻钟,两桶粥就没了?”
百姓们排了那么长的队伍,然而能得到城主府的粥的人,却不足十分之一。
难怪这些百姓刚开始的时候要疯了似的跑,生怕落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