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诀第三式和前两式的速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缓缓抬剑。
尖端停留的那抹飞雪屹然不动。
剑气却随着她的动作如平地徒生巍峨山岳,沉稳而豪迈。
狂风似乎也被剑气阻挡住,云辞翻飞的衣袖缓缓垂落。
云辞继续道:“我能站在这样的高度,自有我的本事,又哪里不应该?”
说罢她对准自已和红音二人的中间缓慢地挥下一剑。
一剑寒光。
原本压抑灰暗的空间,像是被人在上头洒了许多柳絮。
顷刻间带着寒意的白雪簌簌落下,将整个天地都蒙上一抹白光。
松明剑诀第三式——雪压庭春。
不同于谁都能使出同样效果的前两式,这一式因使用人的灵根,呈现的方式各有不同。
这招用出来能将剑意化作万千如雪的梨花,像是春意里的一株美景,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可这漂亮至极的花瓣却能变作飞剑,在以少敌多的时候可以用作群攻。
只不过云辞的灵根使得她使出这招会出现真正的雪花。
在漫天的雪景里,梨花也逊色几分。
飞雪跟随着云辞斩下的剑同时刺向脚下的甲板。
甲板上的阵法被这股剑气注入后,迅速生出尖刺,将原本就被云辞剑气劈的杂乱的船搅得四分五裂。
船瞬间瓦解,一分为二。
失去平衡的船只极速下坠。
习星渊则在解体之前迅速用阵法构建了一个通道,牢牢扒在不远处的高崖之上。
一层甲板上的人都随着阵法一同朝着崖壁摔去,季朋想要去捞不远处的云辞,却只来得及碰到她的一片被血染的湿滑的衣角。
云辞和红音踩着同一块碎片,耳边是狂风呼啸的声音,身后还有仲长煦他们大喊云辞名字的呼声。
背对着飓风,红音衣袖和发丝纠缠在一起,红与黑的对比极致。
可红音却根本没兴趣欣赏这样的风景,她的眉间裂口越开越大,直到从中挣扎出一只白中带浅紫的蝶。
像是在眉心处种了一个茧,那蝶如今破茧而出,正颤动着蜷曲的翅膀,缓慢地张开。
翅膀极其宽大,张开时几乎可以将红音上半张脸完全遮住,并且还在继续长大。
那是红音的本命蛊,是蛊师的半条命。
云辞皱着眉,正准备抬剑将红音的本命蛊斩杀。
却听到红音愕然道:“难怪那人将你列为头等目标......难怪。因为我们这群人根本打不过你。”
随即死死拽住云辞的剑,额间那只蝴蝶也长到了半人大的程度。
她在狂乱的风声中轻声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猎物。你因为从前的事想要亲手杀我。”
“但你错了,
“谋划出这一切的不是我,是那个人。你即将见到的那个人。
“你找错了仇人,我不过也是一只没养熟的狼崽子而已。
“比起我们两人争个你死我活,这样的结局我觉得很好,死前居然能感受一场自由的风。”
那只蝴蝶已经展翅,风将它吹向高处,随即落在云辞身后,像是云辞肩胛长出了一双翅膀。
红音凑到云辞耳边,道:“等你碰见了那人,记得帮我问问,唯利是图的人会不会有良心,拿这么多条人命献祭,会不会后悔。”
说罢,不等云辞将疑惑问出口,她已经狠狠将云辞往上推起。
无法御风的地界,身后那只巨大的蝴蝶竟然也能带着云辞缓缓朝着上空飞去。
而云辞垂眸,只看到往下坠落人张开了双臂。
红色的长袖被风吹的展开,似是一只跳崖学飞的山鹰。
可明明知道自已飞不起来的。
红音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莫名其妙的释然。
身后忽射来一根藤蔓。
温柔的拴住了云辞右手。
头顶有道声音带着庆幸:“我抓住了真君!”
这声音陌生,云辞从思索中抽回神顺着藤蔓去看。
隔着面具看不清人的脸,只看见拉住云辞的那名修士腰间挂着一支红杆毛笔。
那人见云辞回头,原本想要执诀行礼,可是分别要扒着崖壁拉着云辞,属实是腾不开手,只能点点头当作打招呼。
其他修士也在瞧见云辞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带云辞飞上空的蝴蝶化作灰烬,随着山涧的清风散去。
只留下一颗白色的珠子,被云辞伸手接住。
珠子椭圆,从里面蒙了层雾,有红线似的虫子若隐若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仲长煦扯着什么东西率先从高处跳下来。
本就手长脚长,在崖壁上跟猿猴似的荡下来。
目光落在云辞那血淋淋的左手上,语气有些急切:“你怎么样了?”
云辞看了眼仲长煦拽住的东西。
上方季朋忍无可忍:“仲长煦,你要是想摔死别带上我,你把手从我腰带上松开!”
原是扯了旁边季朋的腰带。
好在裤子都有别的东西绑住,上半身还穿有内衫,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
话里虽然是抱怨,但是季朋还是没松掉自已紧紧拉住的腰带。
那只手恰好是刚才没抓住云辞袖子的,此时泛白的手掌也沾着血色。
他没好气的看了云辞一眼:“云辞真君真是好大的胆子,把船掀了自已都不带拴根绳子的。”
云辞准备把船砸了也是看在马上要到目的地了,想要趁这机会将红音杀死。
其他人在察觉到这个意图的时候,也都配合的掏出各自的法宝,在船掉下去的时候把自已绑在岩壁上。
偏偏云辞好似什么准备都没做。
直挺挺地往下掉。
可把温吟知他们给吓坏了。
其实云辞原本的打算,是杀死红音之后再借助船只的那些残体,跳跃着往崖壁上靠。
就算没杀死红音,两人最后想要不被摔死都得公平的在这不能飞的地方爬山。
只是没想到刚才打的凶猛的人居然存着份死志。
死的莫名其妙的,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云辞垂下头,船和人的踪迹早就看不见了。
仲长煦掏出自已刚才拿到的药,缠住腰把自已挂在云辞旁边后,腾出手来给云辞重新上药。
绑带湿答答的,有些还粘在了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