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玥手中扇面刷的一下展开,身后豁然展开一双巨大的红色蝶翅。
似熊熊焰火,染红了周围的雾气,带着竺玥冲上高处。
无数金翅蝶从中飞出,拖着金色的光尾,在半空化作通体晦暗、嘴中衔有小刀的人头,光尾也被染的猩红,相互交缠旋飞着朝着云辞袭去。
云辞迅速掐诀,在周身形成一道湛蓝色的莲花模样的防御阵。
那些人头嘴中的小刀锋利无比,顷刻间就将云辞身前的阵盘割出细小的口子。
尽管每一张面目都恐怖异常,云辞半阖着眼没有去看,手中动作不停,眨眼间掐出一道剑阵。
金色的光剑冲开那些被外力割碎的口子,直直插向红雾中无声嚎叫的人脸。
又是一道阵法在身前浮现,迅速往前变作一朵开放的莲花,挡住空隙处钻进来的东西。
每一片脱离底座的花瓣都变成锋利无比的大刀,划过夜空在刃上形成微白的圆弧,朝着竺玥砍去。
竺玥不需要像云辞那样搓诀才能发动阵法。
她只需要挥动手中的扇,其中一根扇骨上的阵法自动显现。
金色的阵盘点亮夜幕。
光波扩散之际,阵盘中射出无数金色箭矢。
云辞试图近身的脚步微顿,在箭射下来之前结出一道湛蓝色的法阵抵挡。
两道光芒相撞,箭矢和阵盘轰然变作无数碎片炸开。
气波将云辞冲的往后撞到湖亭残骸处才停下。
她弯腰吐出一口淤血。
这才抬头去看空中的竺玥。
只见竺玥继续开扇。
一道圆形的、其中延伸无数圆环的阵盘自竺玥面前生出,身后那对羽翅焰火点燃了阵法。
云辞和空中一只猩红的头颅对上了视线。
鬼气森然的巨大头颅在业火中缓缓现出全身模样。
连周围那些飞梭的星宿都在这一刻黯淡失色。
威压再度将云辞冲的吐血,但她不敢停。
空中的巨鬼随着竺玥结印的手势,在它身前搓出黑白两色相融的圆球。
云辞脚下也快速长出一朵雪莲,六道湛蓝色的圆阵将她各方包裹住,互相交缠、契合。
但比起竺玥,云辞的速度还是慢了点。
防御的阵法还没完全生成,空中那只巨鬼就已经抱着身前的圆球朝着云辞的方向直直压下。
明明无风,所带来的压力却能将云辞的衣袖压的往后翻飞。
雪莲花瓣缓缓变大、变厚,将云辞包裹在其中,六面的圆阵也被激出光芒。
可那巨鬼已经到了云辞上方,手中圆球被阵盘挡住,但还是被圆球所散发出来的鬼气迅速侵蚀。
云辞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血,极为艰难的结印。
这股力道压碎了脚下的冰层,也压弯了云辞的膝盖。
她跪在地上,终于将法印最后一式掐完。
四方的圆阵忽的化作无数金色的巨剑悬浮于半空中,散发着寒气的雪莲猛地将云辞包裹在花蕊里,同时,那些巨剑旋转朝上,对准了巨鬼的方向激射而去。
融合了生枯兰威力的剑阵斩断了巨鬼的身体,依旧一往无前,朝着上空的竺玥劈去。
没了巨鬼的压制,云辞得到喘息。
只靠她的阵术是没法彻底斩杀掉竺玥的,她必须要拿到她的剑。
可雪中盏被竺玥不知道封印去了哪里。
“剑主。”脑海中,雪中盏突然发出声音,她的语气平稳,莫名的安抚住了焦躁的云辞,“剑主忘了吗,只要剑主想,吾就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剑。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
胸膛因这句话疯狂跳动,隐隐的,云辞想到了她的心剑生枯兰。
当初她召唤出生枯兰,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已和生枯兰之间的联系。
可是现在,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羁绊。
仿佛有一根线,拴着她和雪中盏。
她朝着身前的虚空缓缓抬手,手掌像从前无数次握着剑一般虚虚蜷缩着。
是的,她现在想要。
想要重新握剑,握住独属于自已的本命剑。
恍惚间如天光驱散浓雾,细碎的光芒逐渐从她胸膛飞出,落于她抬起的右手前,在云辞的注视下,光芒不断黏合、变长。
最后光芒消散,一把雪白的、剑脊处开有梅花的剑颤抖着悬空横在云辞面前。
独属于云辞的雪中盏,会在她想要的时候迅速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就是每位剑修追求自已本命剑的意义啊。
重新拿到自已剑的云辞透过雪莲缝隙,看向半空中侧身躲开剑阵的竺玥。
和百相对战时,云辞已经领悟到了何为一剑破万法。
如今也是她实战的最好机会。
万物到了极致的终点是返璞归真。
剑术也是一样。
所谓的心法、剑诀,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皆算不上什么。
云辞此时需要做的是斩出自已最纯粹的剑意。
她握紧手中剑。
带着磅礴而霸道的灵气,一剑破开阻挡在身前的所有阵法。
竺玥扇开至最后一折,卡住云辞劈来的剑,却被云辞捻诀困住。
又是一剑,寒气卷夹着霜雪,斩断了竺玥手与扇。
雪中盏破开重重阻碍,最后停在了面前人的脖颈前。
一剑封喉。
再往前就能斩杀掉竺玥。
碎开的阵法如漫天星屑落下。
云辞却停住动作,问道:“你后悔吗?其实算起来你也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还没法精进修为。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竺玥因为断手,疼的脸发白,闻言嘴角流出血迹,却还是笑:“怎么最后还要问我后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从不会后悔。”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我不信夺舍目的是要毁掉修真界。”云辞没有给竺玥留下逃跑的空间,她化出一道灵气,拴住了竺玥体内的魂魄,“你们要做什么。”
魂魄被拴的滋味并不好受。
竺玥笑容再也支撑不住:“你知道鬼市为什么要拍卖你吗?”
像是打算在临死前兑现赌约,她道:“因为你的能力太强了,谁都想要你。包括你口中的那些名门正道。”
“他们和平的分割好了你拥有的一切,你出去也是送死。”
“不过我是看不到那个场面了,还挺遗憾的。”
说完,竺玥自已撞上了身前的剑刃上。
热血喷在云辞执剑的手上,令她回过神。
眼看着瘫倒在地的竺玥。
云辞低声道:“可你是术士,通古晓今的术士。”
连竺玥都看不到的场面,是不是就说明云辞并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这些,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