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戏言，姳娘问高五郎要不要永远。

当然，心都不会跳的她，哪里会有真心？

所谓要一句永不变心的誓言，不过指的是她想要长久的亲临其境。

姳娘将碎发别到耳后，冰凉的指尖碰到了新簪的花。

“结发这场戏我很满意，让我真的心动了一瞬。果然话本子还是要真人来演绎才有趣。”

牡丹花飞快衰败，颜色变得枯黄，再也没有刚才的娇嫩。

演得高兴，报酬自然少不了：“你害怕变老、害怕死去，是吗？”

演完戏之后，高五郎没了术法支撑，老态在妆台上的铜镜中被真实的映射出来。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苍苍白发。

姳娘也在看铜镜：“你已经老了呢。”

高五郎狼狈地别开眼，不去看铜镜中的自已：“姳娘，我当然不会变心。”

“是吗？”姳娘笑的渗人，“我想你大概忘记了金殿那次警告。要不要我提醒你？”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总喜欢用指甲点在高五郎胸膛上。

死了几次的人面对自已会死这个可能，总归是害怕的。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能通过男人的颤抖，产生自已心也在跳动的错觉。

“近日我听了些令我不太高兴的消息。城西那个庄子藏着的王姑娘，我怎么瞧着......有些像当初你父亲给你指婚的那位？”

颤了又颤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她，她是被家中赶出来的，我和她没有什么。真的......我只是给她一个住所！”

“是吗。”姳娘垂眼盯着高五郎，脸上带着笑，“一个被退婚的姑娘，在人间应该早就被吊死了吧？怎地还能活着，怎么就这么巧流浪到了你身边，还得了你庇护。”

果然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永远喜欢一个人。

姳娘忽然对这场游戏感到了厌倦。

该结束了。

“城里那些人打算为我们举办一场昏礼。”她想了想，“这样吧，就在那日，你发一个誓。咱们将这个故事书写一个完美结局后，我就放你和你那位王姑娘双宿双飞。”

高五郎惊讶地抬头看她，她笑：“而且，你们两人会青春永驻。这便是这场戏码结束后的报酬。”

每日在老态龙钟和生龙活虎两个极端的状态中循环，高五郎自然心动这样的条件。

所以他同意了。

姳娘眉眼弯了弯，心想这才是高五郎真实的性情，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城中百姓举办的成亲礼格外隆重。

鲜艳的红布从知县府铺到了城墙上。

高五郎果然对着天地，许下了那句永不变心的誓言。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城墙上的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拜了天地，又被欢欢喜喜的送回了知县府，继续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

马上就要脱离掌控的高五郎没有发现，他面前的那位新嫁娘，也和他一样，礼服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新郎官颤抖是因为兴奋。

从今之后，不仅是要离开这位霸道的女妖，他和王家姑娘还一起密谋着，要杀掉她。

合卺酒里下了王家姑娘求来的符纸，只需要喂姳娘喝下去，便能彻底和他屈辱的过往做个了断。

那么新嫁娘是因为什么而颤抖呢？

喝完酒新嫁娘口吐鲜血跌倒时，藏在盖头下的那张惊恐的脸也露了出来。

不是预想中的姳娘，穿着礼服和他拜天地的新嫁娘，是王家姑娘。

姳娘终于现身，看着倒在地上却还捂着肚子的新嫁娘，她笑。

笑了那么多日子，只有这次的笑容甜美异常。

“五郎，你也许忘了一件事。”姳娘点了点自已的胸膛，“我并不是偶然出现在你面前的。”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心跳吗？

“因为我是你临死前想要活下去这个念头召唤出来的。

“死人的心怎么会继续跳？

“我是魇妖，这场梦境是我制造出来的。在我的地盘，你所有的想法我一清二楚，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今日想要杀我？”

在看到高五郎想起一切而生出惊恐的表情后，她的笑愈发癫狂：“高五郎，我说的话永远算数。”

“你和王家姑娘，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青春永驻。

“当然，为了确保你们能长长久久活下去，我会找个好地方分别锁住你们的魂魄。

“锁魂阵呢，这可是好东西。将来会有无数死魂来蕴养你们消散的神智。你们可要永远记住这场别致的洞房花烛夜。

“死了却还能永远活下去......知道这叫做什么吗？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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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不可能写爱情的，嘻嘻。